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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志士朱镜宙

2011/09/30 04:48 来源:温州都市报 浏览:2824




如果说,今年5月在温州博物馆展出的《纪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文献图片与馆藏名人墨迹展》,是以辛亥革命有关的馆藏名人书法作品、信札墨迹为主,那么9月28日展出的《辛亥革命与温州》,则是以辛亥革命有关的大量实物、图片资料等,将温州纪念辛亥革命活动推向了高潮。

在这两个展览中,朱镜宙在辛亥革命期间,与全国各地特别是首义之地武昌及身先士卒的革命领袖来往的书法作品、信札墨迹等,占有相当的数量。辛亥革命期间,朱镜宙是一位颇有影响的人物。

采访对象:朱有发——辛亥志士、著名南洋华侨史专家、著名民国报人朱镜宙之侄孙(简称朱)

专栏主持:金辉 本报记者 (简称金)

朱镜宙,字铎民,又称雁荡老人,1890年12月23日(农历)出生于乐清虹桥瑶岙村一个贫苦农家,6岁入私塾启蒙,13岁入当地文昌书院攻读经史,16岁应童子试未中,转入瑶岙村铸英小学插班。2年后,考入乐清劝学所所长曹志舟创设的师范讲习所,成为朱鹏(味温)先生门生,以第一名成绩毕业,任铸英小学教员。1910年,以朱衣德之名考入官立浙江高等巡警学堂。他为章太炎的三女婿。

辛亥革命爆发时,他在杭州组织学生军响应革命,曾任杭州、温州、上海、北京、新加坡等地多家革命报主编、总编,宣传激励国民投身革命,反对袁世凯称帝,1917年随同孙中山到广州护法,担任军政府参议。他在北伐中掌管军需,历任过中国银行经济研究室南洋特派员,甘肃省、陕西省财政厅长和川康税区税务局长等职。后因有感于政局等原因,赴南华山归皈佛门,随侍近代禅宗高僧虚云老和尚。1949年随国民党迁居台湾,寓居寺院,潜心研究弘扬佛法,1985年10月25日病逝于台湾省立台中医院,享年96岁。2002年8月他的骨灰从台湾归葬故里瑶岙墓中。

朱镜宙遗著有《英属马来半岛》、《民国政制改造论》、《五乘佛法与中国文化》、《八大人觉经述记》、《论地藏经是佛对在家弟子的遗教》、《维摩室誊语》、《咏莪堂文录》、《咏莪堂文录续篇》、《思过斋丛话》、回忆录《梦痕记》上下册及《金刚经手释本》等十多部。1970年出版《咏莪堂全集》,1978年重印。

图片由被采访对象提供

百年辛亥,当年的人物大都作古。在乐清朱镜宙有侄孙朱有发,他为朱镜宙胞弟朱迪民的孙子。朱有发如今在乐清市侨联工作。他虽然没有见过爷爷,更没有聆听过爷爷的教诲,但他从祖父朱迪民口中,及邻里街坊流传的故事里,认识了这位爷爷,并开始了对爷爷的研究。几年来,他收集了不少有关爷爷的各种文献资料,特别是前年在台湾的三姐特地带来爷爷的十多本遗著——《咏莪堂全集》,他通读了爷爷的人生,也进一步认识了爷爷。

我是在看了展览之后,在乐清找到朱有发的。朱有发做事很认真、很严谨,说起爷爷的故事如同学者般的客观、理性。我们称朱镜宙是位辛亥爷爷。

辛亥遗墨存温州

金:温州博物馆举办的《纪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文献图片与馆藏名人墨迹展》,曾经吸引了众多的观众,我观看了两次,感受极深,颇有收获的。

展览中,我看到了民国时期政要名人写给爷爷的信札,包括章太炎、何应钦、蔡元培、黄炎培、沈钧儒、李煜瀛、朱绍良、邵力子、汤寿潜、纽永键等50多位200多件亲笔遗墨,虽然隔着玻璃,可是历史的质感扑面而来,叫人无法不停下脚步观瞻!您知道这些墨宝是什么时候捐赠给温州博物馆的吗?

朱:那是1946年抗战胜利后,爷爷曾回到老家,将心爱的咏莪堂藏书、字画全部捐赠给籀园图书馆(今温州市图书馆),他与图书馆的梅冷生先生私交甚笃。其中有陇右乾隆《五凉六志》、道光《敦煌县志》抄本等十数种方志及《太炎信札》等稀世珍本,以及海内挚友和文人墨客为爷爷“咏莪堂”的咏诗题词,包括马一浮、赵恒惕、黄葆戊、吴敬恒、赵熙、黄溯初、汪东、曹经沅、林思进、陈石遗、范振绪、郑孝胥等许多名人遗墨。听说后来由市图书馆移交给温州博物馆珍藏。

新中国成立60周年时,省政府主办的“浙江书法60年”系列大展中,将爷爷手迹作为名家遗墨展出,并收录《浙江书法六十年系列特展之一》书中。温州市政协编印的《温州馆藏书画选》,刊用了包括章炳麟、于右任、沈尹默、丁佛言、谭延闿等5位名人为爷爷题写的名贵稀世遗墨,在书中版面甚多。

金:您虽没见过爷爷,可是您通过阅读大量资料认识了爷爷,这是很有意义的。今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爷爷是辛亥志士,那么他在辛亥革命中经历了什么?

朱:100年前的1911年10月10日,武昌首义当夜枪响,杭州城里风声亦紧,在浙江高等巡警学堂读书的爷爷,因学校停课,同学各自暂避。爷爷无法回家则投宿半山老乡叶天华理发店。夜半,附近枪鸣,杭城已被民军所占据,爷爷兴奋不已,无法入眠,天亮即返回学校。

此时,同盟会会员钮永建在上海组织学生军,决定“上海先动,苏杭应之”。爷爷得知消息后,立即联络杭州同学继起响应,并亲自执笔撰写宣言,送《全浙公报》发表。爷爷的宣言文采飞扬,鼓动性极大,学生纷纷报名,竟达千余人。于是偕同同学三人晋谒浙江都督汤寿潜,请其派员点收,汤当面允其照办。这年,一心追随孙中山革命思想的爷爷入伍新军、加入中国国民党。

1912年3月,巡警学堂归并入浙江公立法政专门学校,爷爷退伍复学。接着,还在校读的爷爷几经周折,一心想办革命报馆报国的爷爷,决定自己办报,自组《天钟报》。此后,爷爷开始了报人生涯。爷爷的一生与辛亥革命发生了直接的关系,也是辛亥革命改变了他的一生。

金:是啊,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建立共和,结束了中国长达两千年之久的君主专制制度,是一次伟大的革命运动。在这场革命中,爷爷用手中的笔,鼓动民众参与,成了一位报人。那么在他的办报生涯中有否在温州办过报纸?

朱:有的。1914年6月,爷爷从浙江公立法政专门学校毕业后,与刘金声、李冠夫等在温州小高桥创办《天声报》,并任主笔。1915年夏,《天声报》因鼓吹革命,文字激烈,招惹当局,爷爷入狱五天,报馆被封。出狱后,爷爷即赴上海与张季鸾等联办《民信报》,主持地方新闻与时评,并在于右任的掩护下,联合邵力子的《民国日报》,谷钟秀的《中华新报》,徐朗西的《民意报》,相继出刊共同反袁。1916年6月,袁世凯去世,《民信报》停刊,爷爷应北京《民苏报》之邀聘任主编。

南洋侨史第一人

金:在爷爷的一生中,他还是一位著名的华侨史专家,人称“南洋华侨史研究第一人”。这是他完成了从报人到学人的转变。你知道其中的故事吗?

朱:1917年8月,孙中山在广州就任中华民国军政府大元帅。爷爷看到南方的革命高潮涌动,随即南下广州,受聘于军政府参议,拜见孙中山,得到器重。

不久,爷爷应新加坡《国民日报》之聘转赴新加坡任总编。当时新加坡侨民均为闽粤籍人,以县为单位自建会馆,各自为政。爷爷撰写社论,呼吁华侨捐弃小我,筹建中华会馆,团结于中华民国之下,言论为华侨社会重视,却遭到英国政府仇视,并以政治手段逼其离开报社。

这时,爷爷萌生了编写一部南洋志书的想法。随后,他遍游马来西亚全岛,考察种植业、矿产和华侨教育等实业,收集大量当地经济社会资料,抄录积累各种历史文献,并将华侨教育情形撰文寄送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入编北大校刊公开发表。

1919年秋天,爷爷返回故乡温州,撰写了一部极有价值的《南洋群岛──英属之部》(后更名为《英属马来半岛》)一书。蔡元培为此书题写书名,章太炎和黄郛为之作序。此书在国内发行之后广为轰动,被誉为“中国近代南洋华侨史之巨著”。现代学者评价它是研究南洋历史和华侨史最珍贵的资料。时任中华民国大总统徐世昌见书后召见爷爷,勉其为国努力。

爷爷还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活跃人物之一,先后加入了李大钊、王光祈等人发起成立的“少年中国学会”和近代革命文化团体“南社”。

章太炎之三女婿

金:章太炎是清末民初民主革命家、思想家、中国近代著名朴学大师。我很早便知道爷爷是章太炎的三女婿,您能说说其中的故事吗?

朱:爷爷对章太炎先生一向十分敬佩,也很有因缘。早在杭州读书时,受《苏报》上章太炎和蔡元培、吴敬恒等人的文章影响。在广州任军政府参议期间,更是经常接触时任大元帅府秘书长章太炎,深得其赏识。1918年10月,徐世昌就任中华民国大总统,宣言和平统一,南北和议,当时南方议员有主张拥兵自卫者。爷爷认为与国家长治久安无补,撰写了《民国政治改造论》一书,主张实行总统制、南北同等裁兵、废除督军制、普及教育、开发交通、确立司法三级三审制、改善文书制度等12个章节。这大概是章太炎对爷爷良好印象的又一次重要起因吧!

在爷爷的一生中,章太炎对他影响极大。1923年的秋天,爷爷因公务到上海,顺便拜访了章太炎,章先生一直很喜欢爷爷,邀请爷爷陪自己去杭州。途中,章夫人汤国黎告诉爷爷,说章先生意以第三个女儿章展嫁他为妻,爷爷满怀喜悦一口答应,婚事就这样定下来。1924年3月,爷爷与奶奶在上海一品香饭店完婚,一个34岁,一个25岁,婚后偕赴厦门定居。后奶奶章展曾在瓯海中学(今温州四中)任教英语。

鲁迅是章太炎的得意门生,因此爷爷与鲁迅也有较好交往。1926年9月,鲁迅到厦门大学任教,刚到厦门仅半个多月后的中秋佳节,爷爷约他与友人在东园餐叙旧。《鲁迅全集》中有条记载。

识时务皈依佛教

金:爷爷的经历丰富,做过许多大事,北伐战争时,为蒋介石理财办军需;他不仅是学者,办过报纸,还兼任厦门大学教授;他又是一位金融专家,民国时期在国内好几个省任财政厅长,任过好几家大银行的行长,成绩卓然,有立碑颂政的。可是,我发现他对家乡的热爱不会少于对外地的热情,你在研究中是否有这样的发现?

朱:是的,有很多。虽然他长期在外供职,但是始终眷念家乡。据乐清县志记载,1927年,风、水、虫、旱四灾并发,爷爷就与倪文亚(后任过爷爷秘书)组织的筹赈会从安徽芜湖购粮赈灾。1939年5月,家乡乐清成立县立初中筹备委员会(今乐清中学前身),他为发起人之一,为学校捐赠《万有文库》及古籍书20多箱。1946年抗战胜利后,他挈眷返回乐清休养期间,为首组建虹桥水利委员会,拓宽河道,倡建陡门,完工了乐清有史以来首个水利工程事业——虹桥至天成的壶瓶颈水利工程,惠泽桑梓。出巨资在家乡虹桥、南塘、淡溪三地建积谷仓,备求乡亲荒年灾年粮食之用。将自置田地捐献母校,作为学校日常经费、优秀贫寒子弟奖学之基金。开办乡村寡妇集中居住场所“恤嫠庵”,请章太炎题名。等等。

在雁荡山景区,至今仍留有爷爷多处踪迹,如灵峰、凝碧潭、天柱村、罗带瀑等摩崖石刻,特别是“天涯草草一劳人,愿与烟霞结比邻。传语山灵坚后约,十年迟我苦吟身”一诗,是他自甘肃回到家乡后所作的一首感怀诗,表达了雁荡的烟霞总在身边的至深情感。

金:今天听你说来,朱镜宙爷爷确是一位了不起的辛亥志士。他热爱祖国,热爱家乡,一腔热血献中华。后来他皈依佛教,成了居士,但他在国际佛教界仍亨有极高声望。如此丰富的阅历,构成了他奇特人生,你是怎么看的?

朱:在认识爷爷过程中,我也亲历了三次难忘的感动:一次在温州图书馆查找资料时,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与老伴,在看到我这位年轻人翻阅被虫蛀得不像样的手订本时,问我,“这是谁的资料?”我说:“朱镜宙”,他说:“哦!朱镜宙,乐清人也。”后来得知这位老人是瑞安人,可惜忘问其大名。第二次,是到虹桥一座深山里收集爷爷有关资料时,素不相识的村民滔滔不绝地介绍他从他父辈口中相传的有关爷爷的感人故事,其中有爷爷在功成名就时如何谢恩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等等。那说话的神态,好像他是亲眼看过似的,我同样为之感动!第三次,今年3月份,台湾一位佛教界知名人士访问大陆,还专程要来爷爷的故居还祭他。其实他们俩从未谋过面,这岂不为之感动!

爷爷的一生是一本书,值得一辈子去深读、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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