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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情语言学 永远不觉老

2013/05/15 05:11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庄越 浏览:3998

郑张尚芳:痴情语言学永不觉老


 
人物名片 郑张尚芳,1933年出生于温州龙湾,原名郑祥芳。因温州话“祥”和“尚”同音,故笔名尚芳。高中从父母双姓,改姓郑张。他有时也自称郑张。
 

 

开栏语

一批活跃在当今国内外文化界的温州名家,为“文化温州”源源不断地注入新活力。他们是温州文化的金字招牌。从今天起,让我们走近这一群体,聆听他们的治学经历,领略他们的大家风范。

李艺/文 杨冰杰/摄

今年8月9日,是著名温籍语言学家、中国社科院资深研究员郑张尚芳先生的八十大寿。自去年底,来自各界的祝福就源源不断。而对于郑张尚芳来说,最让他欣慰的生日礼物,莫过于来自家乡的一份厚礼——由温州市图书馆筹划统筹、最近出版的《温州方言文献集成》(一至三辑)。昨天上午,该书在市图书馆举行了首发式。

保护乡土文献,

促进温州方言研究

《温州方言文献集成》主要汇集了清代至民国时期各类研究温州方言的著作,由温州文化研究工程资助出版。这套丛书是在郑张尚芳的提议下、于2011年底开始筹划编撰的,郑张尚芳也是这套丛书的主编之一。目前,就全国范围而言,着手整理地方方言文献的地级市,温州算是第一家。

家乡语言的特别处是印记所在,是历代的流传、各种情感关系的转化。郑张尚芳幼年时,从外祖父那里看到一本清朝留下来的杂字簿,上面分类记着温州话的生活用字,还分为五谷类、动物类、用具类。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温州话的文字表达,他对方言的极大兴趣也从此激发。

丰富多彩的方言反映了丰富多彩的世界,而方言的变迁又折射出社会的变迁,所以方言研究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和社会意义。“古人研究温州方言的资料,郑张尚芳收藏的可能比温州市图书馆还多些。”我市语言学家沈克成是《温州方言文献集成》的另一位主编,他和郑张尚芳认识50多年了。郑张尚芳对方言的热情,沈克成在十几岁时就曾在市图书馆阅览室见识过:“他比我大六七岁,那时常常见他坐在那儿翻阅古书。一次,在图书馆一份杂志上,我见到北大唐作藩教授的文章,他说当时语言学界泰斗王力先生正在策划出版学术巨著《汉语语音史》,在内部征求意见时,收到了一位姓郑张的名不见经传的青年人的来信,和他讨论上古歌部的拟音问题,后来王先生采纳了他的意见,将歌部拟音由[a]改为[ai],认为这样更合理,更富于系统性……这一下子拔高了我对郑张的印象,原来他是这么有学问!”

郑张尚芳的学问植根于孜孜不倦的学习。由于家庭成分原因,高中毕业后,郑张尚芳未能如愿考上大学,但凭着对语言学的热爱,工作之余,他长期埋头在温州图书馆里坚持自学,以至于后来在很多场合,他都自称毕业于“温州图书馆大学”。

除了在图书馆钻研,当年为了研究温州话,郑张尚芳还经常在温州街头听别人争吵,并当场将吵架的口语记录成卡片。他说,这是研究语言的方法之一:“记得有一次我在人群中走,突然听到一句温州谚语,我赶紧走上前去,侧耳听两位老人的交谈,还问道:阿公,刚才您这句话说得好,请再说一遍给我听,好吗?老人发现有人在偷听他们的谈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赶紧说明原委,老人的脸色也由阴转晴。”

经过多年在温州各个地方的苦心搜集,到1966年,郑张尚芳积累了俚语方言卡片3万多张,同时寻找到有关温州方言的书籍资料近70种。可惜的是,其中一半书籍在“文革”中被抄走,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

“那些方言古书不仅是我的,也是温州人民的。”现在回想往事,这些书籍的流失仍让郑张尚芳心痛。书籍被抄走后,郑张尚芳又花费了好多精力,从造纸厂的纸浆池边、从旧书摊上抢救回了一些,最终保存下约40多种善本。这些资料,如今都被整编入《温州方言文献集成》,可以说算是完成了郑张尚芳的夙愿,因为他一度是那么担心:“如果不及时整理这些文献,待到我们这一代老去,这些民间文化瑰宝恐怕就要被时代淹没了。我们既愧对前人,也愧对后人。”

建立“郑张体系”,

从研究温州话起步

现当代,温州出了一大批卓有建树的语言学家,最为著名的有郑张尚芳、潘悟云、游汝杰、颜逸明、温端政、吴安其等。为了回报家乡,这次编撰《温州方言文献集成》,潘悟云等人也作为顾问参与进来。

在温州的语言学家群体中,郑张尚芳的经历很有代表性:由瓯江水孕育长大,从温州方言研究起步,走进了语言学研究的殿堂。

温州是一方研究古老语言的沃土。温州话中至今仍保留着古音,有学者分析,被称为“一代词宗”的夏承焘和“元曲大家”的王季思等词曲大家之所以能成为大家,也是得益于温州这块土地。原因是他们会说温州话,从而快速地进入了与词曲有着密切联系的音韵学的殿堂,很快明白音韵的奥妙,而不懂温州话的人,想掌握古音比学习外语还难。

当初为了研究温州方言,郑张尚芳自学了朝鲜语、越南语、泰语、柬埔寨语、日语和我国藏、苗、壮等少数民族语言基本词汇资料。他说,虽然不能完整地说出这些语言的句子,但可以看懂需用的资料,从而进行几种语言之间的比较。

台湾知名语言学家丁邦新认为:郑张尚芳先生是中国语言学界的一位奇才。因为纵观海内外知名语言学者,郑张尚芳的学历可以说是最低的:没有读过大学。

回顾30来年的刻苦自学,郑张尚芳说,自学者光靠刻苦是不够的,还要明确志向、敢于创新。为了钻研温州方言,当年他先后以义务工、合同工的身份两进温州市图书馆,一共干了五年。1955年至1964年,郑张尚芳在国家一级刊物上发表了关于拼音及方言等研究文章十来篇,其中,有两篇近14万字的温州方言研究论文,在《中国语文》1964年第1期、第2期连续刊出。当时,《中国语文》有80多页,而为刊登郑张尚芳的文章,每次都用去约60页,这样的破格在当时是空前的,至今也未再出现。

在高起点的研究基础上,1978年,郑张尚芳加入《汉语大词典》温州师院编写组。1980年,他被我国社会科学最高研究机构中国社会科学院破格录取,成为语言研究所的副研究员,1991年晋升研究员,1994年起享受政府终身津贴。

语言研究所对于郑张尚芳来说,是个重要的平台。它为郑张尚芳的语言学研究提供了更广阔的天地,在这里,他参与调查、编绘《中国语言地图集》,并长期从事汉语方言、古音、汉藏语言比较研究,发表论文百余篇。多次应邀出国参与学术讨论、讲学。应该说,他的主要学术成果是在北京取得的。

2003年,凝结着郑张尚芳大半生心血的《上古音系》,由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本书以1981年版的《上古音系表解》为基础,经过不断补充完善,形成了自成一系的“上古拟音系统”,并被语言学界所认同、运用,业内称之为“郑张体系”,与此前通行的王力体系、李方桂体系并列。凭着这套体系,郑张尚芳成为国内语言学界古音韵研究的权威、汉语古音学说有代表性的八大家之一。

支持鼓励青年,

在语言学领域探索

郑张尚芳先生的性格,用与他相识多年的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吴安其的话说就是:“很单纯”,“郑张一心放在学术追求上,从没听说他利用学术声望为自己谋取其他利益。这其实很难做到。”

和郑张尚芳接触过的人,会感觉到他的亲切和气。记得去年11月11日,他在市图书馆一楼多功能厅举办讲座,未开始就人气 “爆棚”。从五六岁的小娃娃到七八十岁的老人,在讲座前半个小时已经把座位占满。白发苍苍的郑张尚芳对听众的要求尽量配合满足。讲座间隙,他认真地一一回答了听众的问题,配合人们合影留念,应有些听众的要求,还为他们留下了自己的家庭住址。

郑张尚芳曾任中国音韵学研究会理事、学术委员。此外,他兼任北京语言大学、上海师范大学语言所教授和南开大学教授等职,在新浪开辟有博客,传播语言学方面的研究心得。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因为自己热爱语言学,郑张尚芳看到有志于在语言学领域探索、试验的年轻一代,总是心怀喜悦,尽量给予支持和鼓励。1969年,当他发现同乡潘悟云是个耐得住寂寞、又对音韵学有兴趣的人时,便开始教潘悟云音韵学的研究方法,引领他入门。1979年,36岁的潘悟云考上复旦大学的语言学研究生,如今也成为汉语音韵学方面的著名专家。

这样的为人态度和郑张尚芳的人生经历有关:“我虽然未能如愿考上大学,可是我得到过众多人的帮助,还有好多前辈的关爱,如吕叔湘、袁家骅、王辅世、王力、李荣等著名语言学大家,是他们为我的自学指迷答疑。”

前段时间,郑张尚芳收到一封电子邮件,是一群经常看他的博客的年轻音韵爱好者发来的。这些年轻人尝试着用郑张尚芳的上古拟音,给电视剧《封神榜》的首段进行配音,并发给他视频的地址。郑张尚芳查看了一下,感觉很不错,除了给配音提出一些改进意见外,还特意把这段配音移到自己的博客上,供更多人欣赏:“这些年轻人把剧中人物对白,一字一字找到上古拟音,又要连缀成句,把那么难念的上古音字句念得如此流畅,一定是花了很大的工夫来练习,练好了再配音,这是令人感佩的。想起我年轻的时候聚集同好,一字一字反复重新排比古音字表,就是不怕花工夫。所以对有创意、爱探索、愿意花工夫的年轻人的试验总觉得特别可喜。年轻人的这种尝试,也能增加大家对上古汉语的兴趣,改变大家认为古音是绝学、太神秘等观念。这是很有意思的,也是很有意义的。”

今年8月,郑张尚芳将跨进80岁的门槛,此时距他离开家乡已有三十多年。对于这样一位珍视家乡语言的人来说,晚年能够回归故里叶落归根,是一直以来的心愿。但是回温州的话,就面临着很现实的问题:到哪里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能让他安放收集了一辈子的两万多册珍贵书籍,能让他在这些书的陪伴下继续做学问?先生的内心最近常常为此事感到忧愁。

好在,研究语言学的乐趣还是时时刻刻地给予他能量。我请他谈谈:现在的他感觉和70岁、60岁时的自己有哪些不同?这些年他认为自己没有变化的是什么?

郑张尚芳是这样回答的:60岁退休前,我忙于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所的方言调查工作,那时有编写《中国语言地图集》和编辑《方言》杂志的任务。60岁后,我有了更多的时间用于古音研究和汉藏语言的比较研究。我在这两方面的大量论文都是在退休之后写的,在这两个领域解决了好些疑难问题。这些年来,我始终不改的是对语言学的痴情。对某个领域有着浓郁兴趣,就永远会在其中发现新问题来研究,永远不觉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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