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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冷生:舍生忘死护古籍

2015/07/17 04:26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杨凡 浏览:3912

【抗战事迹】 梅冷生(1895-1976),名雨清,温州人,出身于书香门第。1920年与友人创办文学团体“慎社”。1941年,在日寇侵华危难之际,接任籀园图书馆(温州市图书馆前身)馆长。而后日军多次侵温,他不辞艰难,将馆藏珍贵古籍先后抢运至市郊、瑞安仙岩保管,后又辗转至文成大峃山区。抗战胜利后,这批古籍运回温州,无一残缺。因此受到国民政府传令嘉奖。
2011年清明节前,温州市图书馆团支部赴瓯海潘桥为梅冷生先生扫墓,与梅先生家属合影留念。 梅余春提供

曹凌云

盛夏,温州图书馆内,人气爆棚。放了暑假的学生们蜂拥而至,在这方精神殿堂里尽情遨游。呼吸着充满自由和书香的空气,很多人肯定想不到:70多年前,在三次进犯温州的日寇铁蹄下,一位文化长者挺身而出,用生命护卫了大批珍贵的馆藏书籍,护卫了这座文化大厦的厚重基石。

赤日炎炎,蝉声阵阵,我拜访了这位已故的文化长者——梅冷生先生的后人。

梅余春(梅冷生孙子):

“爷爷想到的只有图书馆的书”

我与爷爷有一些共处的时光,我小时候每次去籀园图书馆,总看到他不是拿着把葵扇,就是拿着鸡毛帚,鸡毛帚是用来拭书的。爷爷常常对我讲自己抗战时的护书故事。这些记忆,在烽火中铸就,于悲欢间烙刻,我们听了惊心,从此记在了心里。

我祖上家境很好,在温州城府前街有私家园林,名叫余园。余园旁有一棵高大的古樟树,树下有一座古朴的劲风阁,我爷爷梅冷生年少时就在那里读书。爷爷后来到了籀园图书馆工作,把劲风阁里的两万多册古书,全部无偿捐给了图书馆,连同装书的樟树箱。图书馆经费不足,爷爷又自掏腰包增加馆藏,还不忘购买一批旧账册作为古书封皮。

1937年7月7日,抗战爆发。面对万分危险的局势,爷爷提出了“守旧还要谋新”的办馆方针。他还强调,在抗战中“任何轰炸威胁,不能动摇丝毫。这条防御线,就是文化堡垒。”

1941年,爷爷担任图书馆馆长,他的心全在图书馆的书籍上,它们明明安静地躺在那里,他就是放不下心。当年4月19日,日机对温州城一番轰炸后,日军依仗飞机大炮的掩护,迂回进入温州城,踞城之后,立即在积谷山、松台山、海坛山架起大炮,并到处抢劫,杀人放火。爷爷非常忧虑,但书籍的疏散转移已经来不及。爷爷与馆员们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将部分古籍伪装藏在籀园谷仓内,并将一位老工友的母亲的一张木床搬过来,横堵图书馆通道。位于窦妇桥的籀园图书馆,本在一片安静怡然中,可日军的铁蹄一踏入,庭院深深也避不及风雨飘摇。幸运的是,古籍书没有被日寇发现,避过一场劫难。5月,日军撤退,爷爷总算松了口气。

第二年六七月间,敌机又频频前来侦察、轰炸、扫射。经受了日寇第一次入侵,市民们已有所警惕,城内的疏散工作早就开始,街道上一些官兵、富商匆忙押运行李,护送家眷逃命。

爷爷想到的只有书,他跟图书馆员们说:我们准备带上书籍出走吧。这么多书搬到哪里呢?爷爷想到了乡下的亲戚和嫁到瑞安的女儿梅之华。他们把馆藏善本、珍本、乡贤遗著、乡贤批注本等捆扎装箱,连夜动身。他们走的是水路,雇人、用船,都需要钱,所有费用爷爷自己垫上。爷爷与大家一起冒着生命危险,把书籍分藏到亲戚与女儿家的阁楼里。安放停当是在1942年7月11日,温州第二次沦陷。

1944年8月,日军进犯金华、丽水一带,温州离炮火再次近在咫尺。爷爷立即组织人员捆书装箱,共计一万两千余册,装了30多箱,深夜捆完。他们跟时间赛跑,天还没亮就离馆。此时的温州,阴云密布,街上到处是逃难的市民。他们先到瑞安仙岩寺,时已傍晚。在仙岩寺不久,爷爷很快得到消息,温州城被日寇侵占,而且蠢蠢欲动,有向瑞安侵犯之势。爷爷很是焦虑,趁着黑夜,又带书向文成大峃龙川进发。

他们依然走水路,到了文成龙川,是又一个早晨,30多箱的国家文物,被搬上了岸,安放在龙川的文昌阁楼里。爷爷还安排馆员在文昌阁驻守。但是,在温州城里,日机扔下的炸弹,炸毁了爷爷的家园,炸毁了草木繁茂的余园,炸毁了余园里收藏的一切物品。

直到1945年5月8日,欧洲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结束,6月17日,日军终于撤逃,温州人民重见天日。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迅速传开,温州一片欢腾,大家奔走相告,放声高歌。爷爷又到了文成龙川,把藏放在那里的古籍文物通过水运运回温州。就这样,在爷爷的精心安排下,一万多册古籍毫发无损、一本不少地保护了下来。爷爷在抗战期间为保护珍贵古籍舍生忘死,他也因此得到了当时永嘉县政府的传令嘉奖。

抗战胜利后,爷爷发现一些私家藏书流入街头地摊,他马上到处筹集资金,购买保护,比如从府头门文华堂书店购来古书500余册。同时,通过夏承焘等好友的帮助,他动员许多藏书家把藏书捐赠给籀园图书馆,把私藏变为公藏。

解放后,爷爷还是籀园图书馆馆长。上世纪七十年代,爷爷身体不好,基本居家不出,我每个周日都去看望他。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文革”中有人要打倒他,他说:我已经病得躺在床上了,不打也倒了。

沈克成(梅余春的中学同学,温州学人):

“梅老的精神和见地,够我们享用一辈子”

抗战胜利后,温州军民在松台山顶坪兴筑“陆军暂编三十三师暨地方团队抗敌阵亡将士纪念碑”,碑额由时任浙江省主席的黄绍竑题写,时任籀园图书馆馆长的梅冷生先生奉命撰写碑文,对莲花心、岷冈等役牺牲将士致以崇高敬意。当时梅先生所得的两千元笔资,全部移作图书馆购书用。可惜1967年文化大革命时,纪念碑被红卫兵小将拆毁,梅撰的碑文也从人间蒸发。现今,石碑和碑文都尚无着落,梅先生泉下有知,必将深感遗憾。

梅老先生是我中学同学梅余春的祖父,从1953年开始,我就认识梅爷爷了,直至1976年他逝世,我对梅老是高山仰止了二十多年。

梅老抗战中的护书义举已成佳话传诵至今。解放后,他又把家中所有藏书2100余册悉数捐给了市图书馆,连一张条子也没有留下。

自1941年接任籀园图书馆馆长以来,梅老致力于收集乡贤遗著,先后征得黄溯初的《敬乡楼藏书》6400册,潘鉴宗“养生寄庐”遗书5000余册,瑞安玉海楼藏书22000册。

温州现代学人,事必言“籀”,言必怀“梅”。可见“籀园”在温州学人的心目中是一方胜地,梅老则是一方先圣,他留给人们的印象是难能磨灭的。

梅老任馆长之职长达35年,把毕生献给了文物古籍的抢救、征集、整理工作,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为先民留精神,为国家留元气”。他还对图书馆的功能,提出了精辟的见解:“善藏还要多读,守旧还要谋新。”今天读来,其言也善,其意也切,足够我们晚辈享用一辈子。

梅海(梅冷生曾孙):

“‘读书人家’给我一种光明和能量”

我出生后,曾祖父刚离世,此时家中可谓一贫如洗。父亲告诉我:阿太当年把家里所有的书和值钱的东西都捐给了国家。我觉得不可理喻!后来自己在北京求学时,一次人生迷茫,不经意间想起儿时祖母挂在嘴边的话:我们是“读书人家”,突然感觉一种光明和能量,把当时的困惑和迷茫一扫而尽,我想这应该是一种家风的传承给予我的正面能量。后来我就上网收集曾祖父的信息,去了解他的生平,才知道他的事业和志向是这么的伟大。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国势衰微,人民生活困苦,同时西方文化影响日深,百姓对传统文化渐渐视为腐朽糟粕之学,温州很多地方出现烧经弃书的现象。曾祖父痛心疾首,号召周围亲朋积极收集,挽救了很多古书,其中不少都是孤本善本。温州沦陷之时,他不顾生命危险,亲自带领众人将馆藏图书转移。这一举动非一般人所能理解。

1941年,曾祖父曾在文章中写道:“对于本馆(指籀园图书馆)有无限愿望,要它并蓄兼收,放开肚皮大量吃进,成为一个最完善的图书馆。”抗战时期图书馆经费紧缺,他却大量购进抗战文艺作品和科学书籍,供给人民大众精神食粮,唤起大众奋起抗击日本侵略者的决心和意志。

现在温州图书馆馆舍条件很好,读书人进进出出,喜气洋洋。这样的场面,总让我想起曾祖父抗战时期的护书往事。我想说:珍惜现在的日子,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穿越70年的家国情怀·我家的抗战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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