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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亲历,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

2015/09/02 04:21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杨凡 浏览:4083

苦难惊险 的日子

温州城区府前街群众在日机空袭时疏散的情景。 邵度 摄
乐清县磐石重石村日军司令部旧址。资料图片

陈文玉口述 王晴雨整理

陈文玉,女,1932年出生温州,曾就读温州农技学院。上世纪60年代迁移宁波。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老人家讲叙了那些记忆深刻的抗战故事。

海坦山脚防空洞

“七七”事变后,温州城内常遭飞机轰炸。严酷的环境中,素来温柔淑雅的母亲成了勇敢机智的“安防先锋”。母亲把家中的八条大棉被,压在客厅中央的八仙桌上,筑成了一个严实的微型“防空洞”,这样,如遇突袭而撤离不及时,一家大小,表兄妹等,统统蹲在八仙桌下,抱成团。我第一次突然感受到生与死是如此接近。好在有亲人相互支撑着,安慰渐渐代替了恐惧。

时常,早上天一亮,母亲便做好一天的食物,然后催促我们早起准备,随后,一家子跑到相对安全的松台山(北山麓的三牌坊附近)躲避,那些日子空袭24小时不间断,家人、邻居终日惶恐不安。我嫂子的娘家人是做小生意的,眼看着日本人的猖狂已使生活无安宁之日,和母亲商议后,决定拿出自己多年的积蓄组织邻里朋友深挖地洞防空袭。经过十来天的日夜赶工,生生在海坦山(打绳巷和七枫巷附近)北山脚下掏出了一个能容纳二三十人的洞穴,即后来说的“防空洞”,且在洞穴边上,还凿出一个深约3米的水井做为日常水源。如此一来,面对频繁的警报和机枪扫射,我们硬是多了一份从容和镇定。

邻家女儿的悲惨遭遇

在日伪横行的日子里,城里几条主要街道的路口设有关卡,对往来行人进行排查。男人,属于壮丁,日伪兵会仔细地看他额头,看那些额头上有军帽压过印迹的男人,日伪兵便立刻将其列入一级“嫌疑对象”而逮捕(与其说排查,实际上见成年男人就抓)……我的舅舅,是个货郎,圆脑袋包子脸,天热出街总会戴个草帽,由于头大帽子小,戴不了多久,额头上就有一圈帽印,不由分说被直接带走,幸运的是后来在战场上被八路军俘虏才免于遭难。女人,是最无助与惊恐的。无论老少美丑,一律不敢上街,一旦上街就极有可能落入日伪军营甚至当众遭遇惨无人寰的施暴。邻居陈老头家的小女儿阿兰,长得还算白静,为讨生活上街卖香烟,一次连续几天没回家,家人疯狂寻找,竟然在一个面摊里发现了她,神情恍惚、蓬头垢面……后来听人们说,是被日本兵当街糟蹋精神失常……悲愤啊。这也是母亲把我装扮成男孩儿的缘由,据母亲回忆说,从1944年起,我就没有梳过辫子,也没有穿过花衣衫,更没有穿过裙子!

逃离日军的魔爪

那是1945年,抗日战争接近尾声,日伪们变本加厉垂死挣扎。母亲和我逃往永嘉乌牛镇横社村朋友家。

一日午后,村民们正在空旷的场地上摊晒自家的衣物被褥和粮食。我戴着一顶草帽提着根竹锹站在山腰的制高点向远处眺望着敌情。恰好,远处约千把米的放哨大叔向这边摇动着用灰布衣服制作的“大旗”,我知道是“鬼子来了”。我一溜烟跑回村,挨家挨户通报敌情。一边让村民们赶紧撤离,一边帮村民们收藏好衣物和粮食。正当我收拾妥当准备往大山深处躲避时,鬼子已经出现在村口。糟了……我环顾四周,见十几米不远处有一片尚未收割的小麦田,急中生智的我,大步流星飞奔向麦田深处,卧倒在麦子中间,把身子紧紧蜷缩成团,屏气凝神。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鬼子叽哩呱啦地朝我躲藏的麦田冲来,一把将我拎了出来并推推搡搡让我跟在“村民俘虏”队伍里。我被挤在“俘虏队伍”中间,随着队伍在弯弯绕绕的山路间穿行着,小道、大路、河边、坡径,炎热的太阳炙烤着,队伍松松软软,弯弯绵长,从尾看不到头,一路上我寻思着机会。眼看着前方的几百米处要到弯口,就放慢脚步,在队伍拐弯的那瞬间,下蹲假装系鞋带,差不多整个队伍已转弯,没人注意时,撒腿往后跑,路边一片成熟的稻田“嗖嗖”“沙沙”摇着为我做了掩护……

如今儿孙们都知道奶奶这段惊心动魄的“虎口脱险”的故事。

我为抗战英烈安魂

倪丕银口述 南孔球整理

我是虹桥镇西街人,1918年2月2日出生。父亲种田和当泥水匠,在艰难贫寒的困窘中抚养我们兄弟5人长大。民国三十一年(1942)派壮丁,“五抽二”,一下子把老四的我和老五丕兴抽上了,那时我22岁,丕兴才16岁,还是一个娃娃。兄弟俩一同被拉到了丽水碧湖这个地方,编入浙江保安处,处长竺鸣涛,副处长王云沛。因我读了五年私塾,分配在保安处特务第二大队第三中队当文书,弟弟丕兴灵动聪明,当了传令兵。

1942年春夏之交,金华、丽水相继沦陷。1944年,日军第三次入侵温州,我和丕兴随保安处第四团第三大队到温州抗日,团长童烈,第三大队队长傅聪萼。我在大队仍当文书,弟弟丕兴当了战斗兵,曾参加几次战斗,后转杨府山驻防。八月初四深夜一点多钟,我在睡梦中被阵阵枪炮声惊醒,日军突袭杨府山,双方进行激烈交火,日军火力凶猛,我们不得不撤退。

第二天早晨,得知我方近20名官兵被日军打死,大荆人的徐副官告诉我,我弟丕兴也在其中。我心痛如绞,离家时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照料弟弟,今阴阳两隔,怎不心里难受呢!我要见弟弟最后一面,尽一份手足之情的责任,也好给父母亲戚一个交代,同时也要为那些死难战友收尸。

为了不被日军察觉,我换了一身便装,背着一把雨伞,去了杨府山。雇了一只大鱼凫木船,请来几位丧夫,把战死的战友背上船。当我背着丕兴的尸体时,泪水盈眶,昨日还是活蹦乱跳的小伙子, 今日紧闭双眼, 满身血迹, 目不忍睹。日本鬼子太残酷了, 惨无人道, 多少同胞遭受杀害。我捏紧拳头,要多杀鬼子,为英烈、为兄弟报仇。

尸体运到茶山南柳村,埠头来了好多人观望叹息,心情悲痛。有人一起帮忙抬尸于一座祠堂后。最后在船舱里发现一只断臂,这是谁的手臂呢?经清理,我弟丕兴的一只破碎衣袖里空荡荡的,战斗中打烂手臂,可能在搬入船后碰撞挤压脱落了。我强忍住泪水,用毛巾揩净丕兴脸上的血迹,把断臂放入袖内,不能让他手身异处,要成一个完尸。有人提出挖个大坑集体埯埋,我坚决不同意。找到当地一位保长,因这保长在部队驻防该村时认识,他有中国人爱国的良心。同时碰到在茶山当事务员的天成乡巨渡人倪汉雄,因同乡又同姓,他也愿伸手援助。他俩动员村民拿出一些木头和床板,让木工赶制薄薄的白木棺材,总算让死者入土为安。我记住了丕兴安葬的方位。

由于收尸的劳累、污气的熏染、失去弟弟的哀伤,我身体垮了,脸色憔悴,眼神黯然,精神不支,部队批准我请长假回家休养。

抗战胜利后,我们把丕兴骨骸运回家乡,以双连坟形式安放在父母坟旁。 (市政协文史委供稿)

日寇狼犬毁了我一生

王思源 口述 陈岳 整理

我叫王思源,今年七十七周岁了,孩提时别人给我起了个绰号叫“狼狗仔”。在这举国上下纪念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之际,我这个“狼狗仔”也要用我的悲惨遭遇控诉日本鬼子的罪行。

我家现住在苍南县灵溪镇华阳社区赤山村,世代务农。由于家庭贫困,小时候没钱读书,从七岁开始就带着小我两岁的弟弟到自家屋后的山冈放牧牛羊。一九四六年清明前的一天上午,我照例先赶着三只羊一头牛往离我家一百来米的后山坡放牧。大约八九点钟,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一只小牛犊大小的黄色狼狗,它没有吠叫,也不咬牛羊,而是用眼睛直直盯着我,绕着我走了三圈,然后一下子猛扑过来把我摁倒在地,撕咬我的脸部。我当时才八岁多,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凶狠的狼狗,早被吓懵了,也不知道哭喊,只是用手中的草刀拼命乱劈,后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苏醒过来时,已躺在自己家里,脸上热辣辣钻心疼痛。听我母亲说幸亏我弟弟跑回来报信,父母和乡亲们才手拿扁担、锄头赶到,一顿猛揍,硬是把我从狼口中救下。先前在我们这个地方的山村里,不要说我们小孩子没见过狼狗,就是连大人们也说从未见过甚至听讲过。那么这条狼狗到底从何而来?原来,一九四五年六月驻福州的日军奉命北撤途经桥墩,虽然他们末日即将来临,但这帮强盗还是对桥墩沿途烧杀淫掠无恶不作,随军中就有这样的狼犬,所以有的乡亲一眼就认出来了,它就是被日寇遗弃的军犬!后来还得知,在这一天里我们临近的乡村还有三个小孩被撕咬:华阳牛角湾一个畲族女孩和观美马度一个男孩被严重咬伤,观美马家垟一个陈姓男孩在山上活活被咬死……这条日寇的孽种终于在观美被村民打死。一只没了主子快一年的日寇狼犬现在还专咬人不咬牲畜,可见这些年来它和它的主子对中国老百姓是何等的凶残。

我被咬伤后,因为当时没钱请医生,父母只能一边用棉花蘸鸡蛋清给我止血,一边四处借钱,直到第二天才请桥墩的一位老中医给我治疗。老中医查看了我的伤情,对我父母说我的右嘴角肌肉已被撕下,要送到平阳医治。我家清贫如洗,连请他来都要向亲戚借钱,哪里有钱去平阳?后来只能是隔三差五雇轿把老中医接到家治了两个多月。命虽保住了,但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右嘴角已没了肌肉,即使闭着嘴,右边的牙齿也完全显露了出来,一副龇牙咧嘴的恐怖面容。我不敢上街,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连镜子都不敢照。偶尔跟挑柴卖的祖母上街,也总是要戴着斗笠再低着头,生怕给人看见。后来附近村民都知道我被日寇的狼犬咬了,也看到了我的丑容,所以经常听到有人背地里叫我“狼狗仔”。后来还得知,附近方圆几十里的农家小孩如夜哭不停的话,大人们几乎都会说“你还哭不息,日本狼狗要来咬你了”来吓唬他们,往往都很管用,可见日寇狼犬成了我们这里的噩梦。从那以后,我几乎和外界无缘,更不用说外出打工做生意了,只能死死守着那几亩山园度光阴。体弱多病的我现在只能完全依靠政府每月一百多元的老人补助金维持生活……

日本强盗,是你们毁了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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