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ogo
瓯网首页 > 智库 > 论文投稿

悦读| 母亲

2017/01/20 09:40 来源:温州日报 编辑:程潇潇 浏览:3471

 

2008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12月初,兰溪诸葛八卦村的池塘水沟结起了厚厚的冰,母亲就在这个时候离开了我们。母亲虽然带着寒冷而去,但她的慈爱、慈祥和身教多于言传的情怀,以及对乡邻乡亲的与人为善、急人所急、不计自我得失的点点滴滴,到如今越想越觉得温暖。

母亲祖籍江西玉山,出生在上海,是一个富家闺秀。但生不逢时,1938年日本发动凇沪战争,外公举家逃难到江西老家,不曾料想,1941年日本鬼子发动了浙赣战役,玉山成为主战场,日寇惨无人道,母亲亲眼目睹日本鬼子向人员密集的玉山火车站投炸弹,血肉横飞,树枝上挂满尸块的惨相。十里长街被付之一炬,家产全毁于战火。解放前夕,母亲刚好女子师范毕业,后来当了一名人民教师,她工作热情高,能力强,年年被评为先进,耿直而口不设防的脾气让她在1957年被错戴上右派的帽子,人生从此跌入低谷。拖着全家迁到诸葛村干起了农活,摇身一变成为一名农妇。母亲落难不落魄,养猪养羊,喂鸡喂鸭样样干。上世纪60年代末家里举债买了台缝纫机,母亲无师自通当了一个乡间裁缝。那时农村农民生活十分贫困,加上计划经济,凭票供应布料,农户一般都会到年底的时候请师傅上门做衣服,包工包吃,中晚两餐按当时的习俗是十分隆重的,一般都有一碗红烧肉,那时对农家的孩子来说吃肉和穿新衣服同样重要,所以这碗肉端上桌饥馋的眼珠早就掉进了碗里了。尽管平时我们自家很少有肉吃,但每次饭前,母亲都会跟随行打帮手的二姐交待清楚,只吃青菜不许动肉。有时主人客气往母亲的碗里塞进肉,母亲会乘主人转身不注意的一刹那,把肉放回去。母亲匆匆吃完,重新干活时,这碗肉瞬间被狼吞虎咽。母亲总是把他人的事放在前面,真所谓“裁缝的孩子穿破衣”,每年过年总是先忙着给别人家孩子做新衣,自家的再怎么求也是白搭,我们有时甚至正月闹脾气不出门拜年。至于工钱,真可谓是干一家活结一门亲,只按最便宜的给,遇上有的人家手头紧,可以欠到来年,时间长了新衣都穿破了,工钱也就不提了。这种情分高于工酬裁缝活按如今的市场规则是解说不清的,这只能用农户们的真情感激来诠释。

六七十年代,农村文盲率很高,但乡里乡亲亲人在外地参军、工作的还是较多的。通过家书传递思念,村民每次收到亲人的信时都想急着想知道信里讲些什么,却不认识字。他们第一个想到就是找我母亲帮助读信,不管母亲手头活计有多忙,她总会停下手头的事用一口方言给求助者读信,要紧的地方还要重复几遍,读完后还要耐心地听求助者的回信吩咐,写好回信然后再用方言解说一遍,直到满意为止。最后写好信装好信封。母亲还有一个让乡邻们称善的是,从不当长舌妇,为求助者保守秘密。隔壁有位大妈,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大学毕业在无锡一个机关工作,正是享儿孙福的时候,却不知何故进了监狱,母亲每次帮大妈读信写信后都会耐心开导她,从不外传半点风声。要知道这种事情一传出去,就会是黑五类家庭,是抬不起头的。到了我上小学三年级时,母亲有意锻炼我,让我代她读信,其间还闹了一些笑话,隔壁有位婶子丈夫在杭州工作,有次托母亲读信,母亲把这差事让我来代劳,我不知就里,对信中的抬头昵称大声念起来,婶子的脸上立刻泛起红润,母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以后我慢慢知道哪些该念哪些该理会的了。

六七十年代,农村医疗条件差,农民的卫生观念落后,再加上没实行计划生育,隔三差五就有邻家媳妇要生孩子。通常都在自家叫个接生婆来助产,从没去医院生产的习惯。在接生婆请不到的情况下,母亲自然成为邻里们的首选,大家都信任她有文化,懂一点护理知识,说白了这是一个风险担当所托,面对村民的无助,哪有不伸手援助之理。现在来说是无证上岗,但在那个时代那个环境下,又是纯义务之劳,有助总比冷漠的好,所幸她所参与帮忙的产妇个个平安无事顺利生产。

以上三件事只是我对母亲为所有乡邻们所做许许多多的善举中印象最深的。现在回想起来,我深深地感受到母爱,她这样做是为了她的子女们活得更有尊严,因为那时一个右派的子女是永远低头走路的。我更确切地感受到付出的永远比收获珍贵。母亲留在子女和所有接受过帮助的人心中的记忆是我们永恒的家传。



来源:温州日报

徐志毅/文

相关新闻

  • 声明:凡本网注明转载自其他媒体的作品,转载目的在于传递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Copyright © 2009 - 2017 温州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 All Rights Reserved浙新办[2001]19号浙ICP备09100296号

地址:温州公园路日报大厦2110室 值班电话:0577-880968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