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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心的荸荠

2018/02/14 12:28 来源:温州日报全媒体 编辑:王一川 浏览:2317

  • 本文导读:一位作家说:“草木,不管大小,都是自然的奇迹。自然的奇迹,不仅由参天大树召唤,也在不起眼的小草上吟唱着。”位于浙南的温州,有着丰富多样的植物物种,它们的身上凝结着自然的灵气,荟萃着文人墨客的华美篇章,值得我们细细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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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栏语

一位作家说:“草木,不管大小,都是自然的奇迹。自然的奇迹,不仅由参天大树召唤,也在不起眼的小草上吟唱着。”位于浙南的温州,有着丰富多样的植物物种,它们的身上凝结着自然的灵气,荟萃着文人墨客的华美篇章,值得我们细细品读。

李振南 文/摄

在江南一带,荸荠应该是一年中最迟收获的水果。作为水果家族里的一员,荸荠也是以甜味入世的,与其他水果的密甜、香甜、甘甜、酸甜或清甜相比,我认为荸荠的甜另有一番滋味,它与西瓜、雪梨一样,不仅是舌尖味蕾感觉上的甜,它们入口时有一种泠冽、冰雪般的寒气侵入肺腑,是一种沁人心脾的甜。

很多人都知道荸荠,却大多不知它以前的名字,荸荠最早叫凫茈,据说有一种叫水凫的鸟喜欢啄它。李时珍也称它为凫茈,在《本草纲目》里,他说,凫茈生浅水田中,其苗三四月出土,一茎直上,无枝叶,状如龙须。其根白身,秋后结颗,大如山楂、栗子,而脐下有聚毛,累累下生入泥底。也叫乌芋、地栗、通天草。荸荠的这些名字都很形象,现在的两广人通称它为马蹄,也是一种形象的叫法。

在我的眼里,荸荠可能是最后一种没有大棚栽种的水果了。因为荸荠果实深入泥下,大棚的保温对它并不能发挥作用。于是,荸荠至今仍是自然和节令的产物。回想我家栽种荸荠的情景,我记得一般是春三月,父亲在整好的苗田里,选择个大、色泽红紫、顶芽完好的荸荠做种育苗,将荸荠种一颗颗摆放好后,上盖稻草,每天洒水,保持湿润。到四月,苗田里已长满新芽,一颗苗种大约长三、四个芽尖,这时就可以移栽在大田里。栽种荸荠也很简单,只要将有芽茎的苗种按入泥田中,保持浅水即可。以后常灌水,不久长出丛生细长的茎,管状,中空有节、无叶。夏天,南风起,那些水面上密密麻麻、绿油油的荸荠茎草,在风中轻轻摇动,透着秀丽、娴静、婉转,很能吸人眼目。初秋后种球腐化,慢慢生出地下球茎,起先为白色,渐渐变为红色直至紫红色,此即为成熟了的荸荠。至寒露时停止灌水,晾好田,冬至到立春时期为收获季节。小时,我也经常参与挖荸荠,那是一种要经得起寒冷考验的农活。在荸荠田里,我与姐姐、弟弟一起跟随父亲,先将枯萎了的荸荠茎秆一把一把地捋开,然后用钉耙一块一块地翻开泥土,底下便有无数个荸荠歪三倒四地躺着,扒开湿泥,把一个个荸荠拣进箩筐。这样,不到半天,就有一担的收成。挖荸荠虽然不是很重很累的农活,但冷,手与湿土的接触,便有一种凛冽的寒气侵入全身,令人哆嗦,有时,强劲的西北风也来凑热闹,使人只得身子龟行着前移。看看前面,总有挖不完的荸荠。

也许是荸荠过于普通,也许是荸荠的花儿太过细小、黯淡,历代诗人们很少有吟咏荸荠的篇章。日前,我为写荸荠翻阅古文,忽然看到归有光的《寒花葬志》,他写:“一日天寒,爇火煮荸荠熟。婢削之盈瓯。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归有光是明朝嘉靖进士,曾任太仆寺丞,这职位相当于今天的社科院院士。这是一篇寒花去世十年后的悼念文章。寒花是他夫人随身的丫鬟,年龄不大,在老爷面前总是护着夫人,但归有光并不见外。归有光从外面进来,见有满钵的荸荠,就伸手要拿来吃,而婢女却一把端开,说是不给你吃,引得夫人大笑。我想,归有光见到削好的荸荠,一颗颗在瓷盆里堆着,太诱人了。那是一种白,是什么白呢?是寒花玉腕的白,还是白玉的白?肉白、玉白?都不是,那是难以比喻的白。还是民间有智慧,把它叫做荸荠白,让世间多了一种色彩的叫法。

现代文学大师汪曾祺在小说《受戒》中也写过荸荠:“秋天过去了,地静场光,荸荠的叶子枯了。荸荠的笔直的小葱一样的圆叶子是一格一格的,用手一捋,哗哗地响,小英子最爱捋着玩。荸荠藏在烂泥里,赤了脚,在凉津津滑溜溜的泥里踩着。哎,一个硬疙瘩!伸手下去,一个红紫红紫的荸荠。”汪老将荸荠茎认做叶,这没关系,小说不像科普文章。其实,这是习惯叫法,我的家乡人也都是把它说成荸荠叶的。倒是捋荸荠茎,这也是我小时候和小伙伴们最喜欢玩的游戏之一。那是在立冬之后的暖日头里,我们时常在一眼望不到的荸荠大田里,躺着晒太阳,有时晒着晒着,就一绺一绺地捋着荸荠茎,将它们覆盖在身上,把自己隐蔽起来。在捋荸荠茎的过程中,那种清脆的声响,柔和的质感就会触动我们的快乐神经,使我们在荸荠田里打滚、戏逐。

《鲁迅全集》里也有写荸荠的文字,1935年,他在婉拒邀请他到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任教的陈此生先生的复信中写到:“桂林荸荠,早已闻雷名,惜无福身临其境,一尝佳味。”一代文豪,对小小的荸荠不能忘怀,这寻常的植物,倒让人更加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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