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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时节话蟋蟀

2018/09/12 08:45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王一川 浏览:1150

清代清瓷童趣斗蟋蟀罐

许希濂

时下白露已过,天气将正式进入秋天,笔者想起昔日瑞安金秋时节,城底玩斗蟋蟀(方言称为“打虫戍虫戍”)之风甚盛,且历史悠久,至于此俗始于何时,地方志上未见细载。但笔者据对现存民间收藏的供养和斗蟋蟀用的罐、盆、桶之类用具的鉴别,多见于清代或民国时的遗物。可见这种传统民俗应是始于清代,盛行于民国,至少有二百余年历史。

若说瑞安蟋蟀文化的形成,其原因有二:一是瑞安古城濒临东海之滨,具有气候温和、土壤湿润的自然地理条件,为蟋蟀类昆虫生存繁殖提供了良好的生态环境。那时旧城里有许多杂草丛生、瓦砾乱石遍地的冷僻荒坦及一些深宅大院坦围,都是蟋蟀蛰居和出没的地方。二是昔日的瑞安县城,虽然是个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但却是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千年古城。这里人口集中,街道整齐,店铺连片,商业繁荣。故一些富家子弟、文人雅士等常以蟋蟀作为玩物观赏,进行休闲娱乐活动,一些商家往往在民间传统节日,如中元节、中秋节、重阳节等,举办蟋蟀比赛,作为促销活动,加上广大民众的参与,遂使瑞安形成具有浓厚乡土气息的蟋蟀文化。

瑞安有诸多文人雅士钟情蟋蟀,而最钟情蟋蟀的莫如“怪才”洪彦超。他痴迷玩斗蟋蟀的名气之大,可谓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还留下了许多轶事轶闻。洪彦超(1914—1958),字鹤瑞,瑞安城关柏树巷人,出身于洪氏知识世家,精通数学,善作诗词,尤爱写嘲弄权贵阶层的打油诗和对联,其语句幽默诙谐,隐含讽刺味,读之令人啼笑皆非,故称“怪才”。但他最大的癖好还是痴迷蟋蟀,里人说他夏秋之日一天不离三件事:“夜晚捉蟋蟀,上午养蟋蟀,下午斗蟋蟀”,还常常在街头巷尾贴出布告,邀约蟋蟀爱好者到他家斗蟋蟀,所以称他是瑞安“蟋蟀迷”,恰如其分。

记得上世纪四十年代后期,我还在小学读书时,常到洪先生家补习算术(数学),我十分了解他的为人处世。关于瑞安人传说洪先生痴迷蟋蟀的种种趣闻,我曾亲身经历和目睹。如当时我的同班同学卢某(后侨居国外,已故),算术成绩不佳,考试经常不及格,也想拜师洪先生为师,其父母知道洪先生好酒,让儿子带两瓶老酒汗作礼品去洪家,谁知洪先生拒不收礼,一边说:“你要补课可以,只要逮一只个子大、鸣声亮的蟋蟀给我……”原来洪先生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蟋蟀。于是该同学用了两个夜晚,才在草堂巷棺材坦捕到一只。次日早晨,我陪同该同学将这只蟋蟀送给洪先生。他先将蟋蟀放在蟋蟀盆里反复观赏,连声称赞:“好蟋蟀!好蟋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精致的蟋蟀盆里。此事至今记忆犹新。而我们也由于洪先生精心辅导,终于如愿以偿,在五十年代都考上了中学。

昔年,我在洪家见过洪先生专用于放养、比斗、捕捉蟋蟀的系列器皿,特别是养蟋蟀用的紫砂的或陶瓷的罐、盆等,镌有篆字或绘有花卉,制作工艺十分精湛。他还分别给罐盆标贴“红袍大元帅”“乌头大将军”“白袍小将”等称号,别有风趣。如果这些东西保存到今天,颇有文物价值。那时,我曾请先生为我谈谈这些物品的功用及如何养蟋蟀的有关知识。他见我好奇,就不厌其烦地对我作了详细的介绍。据他说这蟋蟀罐或盆都是古董,是他祖父洪炳文(瑞安历史名人)晚清时期从江西带回家的,是养蟋蟀的用具。他说:“雄性蟋蟀(俗称双枪蟋蟀)的习性好斗,它的领地不容侵犯,遇敌必斗。一个蟋蟀罐只能养一只,如若放入两只,必有一死一伤,”接着他还专门谈了一些养蟋蟀方法,他说:“养蟋蟀必须具备它野外生存的环境,盛在罐里的泥土应是无碱性的润湿适度的土壤,便于蟋蟀自行打洞作穴,蟋蟀罐一定要放置阴凉通风的地方。”他又说:“蟋蟀喜食花草的嫩草,每隔二天,在罐里放几根豆芽和几颗饭粒,有时给它喂些嫩辣椒,刺激它的斗性。但食物切莫过多,以避免沉积腐烂造成蟋蟀中毒而亡……”听了洪先生的一席话,仿佛给我上了一堂《促织经》。他对昆虫类生物如此精博,实在令人敬佩,不愧为“蟋蟀专家”。

古老的瑞安大街(解放中路)是当时瑞安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也是传统民俗活动最活跃的地方。而这些活动往往与商业文化息息相关,独具特色。金秋时节的八月十五是中秋团圆节,九月初九是重阳长寿节,都是人气最旺的节日,临街的一些经营南货、杂货、百货、棉布等商家,每年都举办一场“打蟋蟀”比赛的民俗活动,其中最有名气的莫如百年老店李大同,他家推出奖项是“凡获得冠亚军者,奖红包一个,月饼一筒”。其他如林裕泰杂货日用商店的奖品是第一名获江西碗,第二名获龙须席,一些百货行业也有类似活动,给胜者奖汗衫、毛巾、香皂等东西,唯金正元笔店的奖品是砚墨、湖笔等文具用品。于是那些蟋蟀爱好者怀着侥幸的心态,挑选最能斗的蟋蟀去比试,或许能获得一个奖品。比赛那天,吸引了众多观众,场面十分生动。节日加上休闲时间前来购物、观光的男男女女和那些沿街叫卖各种小吃的小贩,大街上人来人往,挨肩而过,十分热闹。这种以蟋蟀文化为主题的传统民俗,不仅给古老城镇增添了活力,也为各行各业带来了蓬勃的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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