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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心华:做好医生没有终点

2018/09/12 08:45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王一川 浏览:510

翁心华接受记者采访。 瞿冬生 摄

翁心华(左一)和学生讨论病例。 资料照片

翁心华著作之一。

翁心华,1938年出生于乐清柳市,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终身教授,博士生导师,2013年白求恩奖章获得者。曾担任中华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主任委员、中华医学会内科学会副主任委员。前不久,荣膺“中华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终身成就奖”。

本报记者 王民悦

“我为温州的发展感到高兴,更为温州感染学科的发展感到自豪。”

8月31日,为了参加在温举行的中国研究型医院学术会议,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终身教授翁心华于百忙之中乘上了从上海前往温州的高铁。众人打趣地说,教授是个“工作狂人”,每次回来都是“开会”。

当天下午,已入耄耋之年的翁心华不顾舟车劳顿,在下榻的酒店里接受了采访。他早早地候在大厅,准备着事先收到的采访提纲。见到记者后,他立刻起身,热情握手,并欣喜地说,和温州日报结缘是在2003年,报纸上刊登了他任上海SARS防治专家组组长、出版国内首部SARS专著的消息,然后便是5年前参加温州首个脂肪肝诊疗中心成立活动时的专访,非常感谢家乡媒体的关注。

作为中国感染科领域的领军人物,翁心华浸淫感染医疗长达半个多世纪,治愈了无数疑难杂症。他曾获“白求恩奖章”,这是目前国家对卫生系统模范个人的最高行政奖励。他带领下的华山医院感染科,成为中国重要的感染病临床医疗中心之一,患者来自全国各地。至今,他仍活跃在临床一线……“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大事迹,只不过做了一名医生该做的事。有些疑难问题解决了,使患者从危病中得到救治,会感到非常愉快和满足。有些病症还没攻克,就需要不断努力。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医生没有终点,要一直做下去!”

“这么大岁数了要做到几岁?我不晓得,只要还查得动就继续做下去”

“学医难吗?”

“不难,背的东西多,不像文学那样可以自由狂想。”

蓝衬衫、西装裤,80岁高龄的翁心华显得格外精神,脸上白里透红,笑容和蔼可亲,一派学者大家的儒雅风范。

“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选择当一名感染科的临床医生。”较之同龄老者,翁心华的语速快了许多。

上世纪三十年代,翁心华的父亲翁建伯是柳市当地知名的医生,从私立南通医学专门学校毕业的他和同学开办了当地第一家西医医院——柳市建伯-任之医院。“那个年代经常爆发传染病,霍乱、麻疹、疟疾都很厉害,原来医生们治病都以中医为主,父亲用西药救了很多患者,我看了深有触动。”

在家里的九个兄弟姐妹中,翁心华排行老六,小时就读乐清柳市中心小学,初中就考到了温州中学。高中时,参加过文学兴趣小组,老师鼓励他报考复旦大学新闻系。后受家人影响,报考了医学专业,就读于上海第一医学院(上海医科大学前身)。

1962年,以优异成绩毕业的翁心华被分配到华山医院传染病教研室工作,跟随我国感染学界奠基人戴自英、徐肇玥。两位老师的专业造诣和敬业精神影响了他一辈子。“年轻时门诊一上午看二三十个病人,现在每周查一次病房,讨论两三个来自全国各地的疑难病人。有人问我,这么大岁数了要做到几岁?我不晓得,只要还查得动就继续做下去。”

从医50余年,翁心华成为了中国医改的亲历者、推动者。

“七八十年代,国内还没有感染病科,就叫传染病科。”翁心华释义说,传染病在国外叫感染病。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其内涵大不相同。“只要是病原体引起的疾病都称为感染病,传染病只是其中一部分,这种拓宽是学科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我们与国际接轨的必然要求。”

那些年,翁心华在杂志上发表文章,与众同仁讨论学科发展方向,在其积极推动下,传染科于1999年正式更名,许多综合性大医院、传染病专科医院与抗生素、公共卫生中心等结合,成为“感染病学科”,为感染病学科的转型发展作出了贡献。尔后,又将中华医学会传染病与寄生虫病学会改为中华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要知道,学会名字的改动极为不易,光是报告就足足批了三年。

“这是众多感染病学前辈、教授、专家共同奋斗而来的。他们为改革之路铺就了数十年。”

在翁心华看来,感染病学科在风雨兼程的40年里,走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感染病学科模式,伴随着感染科医生队伍的扩大,先进的诊疗技术及药物的出现,我国感染病防治水平已与国际接轨。

“看病就像福尔摩斯探案,总能抓住蛛丝马迹,看到别人看不到的”

“别人查病就挂着听诊器,但翁教授还带电筒、棉签、针,照照病人的口腔,翻翻眼皮,测测皮肤。”

“看病就像福尔摩斯探案,总能抓住蛛丝马迹,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涉猎面极广。”

与翁心华一起工作过的同事,都有这番感慨。

面对各类疑难杂症,这位“感染界的福尔摩斯”总是抽丝剥茧般地追查病因,在复杂的临床表现中找出有价值的线索,尤其是应对各种难治的脑膜炎、肺部感染、耐药菌败血症等等。他的“破案秘籍”在于见微知著、询问再三,“病因常藏于蛛丝马迹之中,一不小心,线索就会从眼皮底下溜走。”

一个发烧多时的患者前来求诊。翁心华几乎把所有的生活细节问了个“底朝天”,但“幕后黑手”仍无踪迹 ,他不甘心地说:“您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身体有无异样。”患者照做,结果令人大为吃惊:睾丸肿大得堪比常人一倍。原来,患者接生过小羔羊,却从没做过防护措施,这才感染了罕见的布氏杆菌。最后用了两种最基础的抗生素,持续低热症状就此消除。

要知道,发热是最为常见的临床症状之一,但其涉及的疾病纷繁复杂,因此长期不明原因的发热诊断常被认为是最富挑战的临床问题。

一名17岁的女孩,每天畏寒,高热至40℃近一月,同时还伴有剧烈腹痛,被接诊医生诊断为腹膜炎,可疗效却不见起色。直到翁心华“翻案”才水落石出——“真凶”原是腹型红斑狼疮。接诊医生不服气地说,患者所有的相关指标都呈阴性。但“神探”的判断很快得到证实。女孩改用疗法后,体温降至正常,腹痛也消失了。

类似例子,不胜枚举——发热一个月、被诊断为风湿性心脏病的病人,眼睑上的小小瘀点,没能逃过翁心华的“法眼”,最终纠正为感染性心内膜炎,用药三天后出院;下颌骨剧痛、被诊断为骨髓炎的患者,经细致查问,发现发炎竟源于补过牙的下颌骨有异物,去除后不治而愈。

“有的医生发现一点小小的体征,就觉得是什么病;有的过度依赖诊断设备,当病理诊断和预想的不符合,怎么办?”翁心华语重心长道,感染病是一个非常大的学科,遇到的病人千奇百怪,疾病也不局限于单一学科,这就要求医生要注重不同学科间的交叉,比如消化、泌尿、血液等学科。更重要的是,要在临床中讲求“唯实”,不盲从专家的分析,不局限于书本、共识指南。“高科技时代,医生的基本功不能偏废。扎实的问诊、广博的知识、严谨的临床思维逻辑,永远是医生最好的‘武器’”。

“谈不上害怕不害怕,就像火烧起来,救火队员要去灭火一样,是种本能”

“和细菌大作战,您不害怕吗?”

“谈不上害怕不害怕,就像火烧起来,救火队员要去灭火一样,是种本能。”

回忆起没有硝烟的“战争”,翁心华特别淡定。2003年,非典疫情蔓延,时任上海医学会传染病分会主任委员的他临危受命,担任上海SARS防治专家组组长。每天一早,便准时出现在上海市传染病医院,花半个小时穿上层层防护服,然后为非典患者问诊。

当时学界对SARS的认识很模糊,于是,翁心华找来他的博士生张文宏、章晓冬,把国际国内关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的所有资料进行梳理,并于同年5月出版发行了国内最早一部介绍SARS的专业书籍《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起到了以正视听之效。翁心华认为,春季是流感高发季节,如果把普通的感冒发热、肺炎都作为SARS疑似病例隔离,无疑会加大流行病管理负担。因此要严把关口:患者必须是从疫区来的,如果符合SARS的诊断标准,那么对其加以隔离和治疗就是正确的。

最终,翁心华领衔的专家组不负使命:整个上海仅发生8例输入性感染,无一例医源性传播病例,上海的抗非工作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受到世界卫生组织的高度赞扬。

2009年甲型H1N1流感肆虐全球,翁心华再次站在了抗击传染病的前线。他推荐自己的博士生、感染病学专家卢洪洲担任上海市甲流专家组组长,完成了接墨西哥同胞回国的任务,又带领团队对上海甲型H1N1流感病例展开治疗,相关研究论文发表在国际著名传染病学杂志《新兴感染症》,为我国甲型H1N1流感防控作出了卓越贡献。

2011年,国内多个地区暴发了由新发传染病所致的血小板减少性发热综合征。翁心华迅速组织科室医生赶赴上海周边,帮助相关地区进行科学诊治,并在国际上率先报道了疫区外病毒株与疫区病毒株基因序列存在的细微差异,提示该新发传染病在中国多个地区长期存在,为相应疫情的暴发做好了技术储备。

这位冲锋陷阵的勇猛斗士还在国内首先提出用吡喹酮治疗猪囊尾蚴病。“当年收治了一位来自内蒙古的患者,她头痛非常厉害,但我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离去。很难受!”

翁心华心想,吡喹酮已用于治疗血吸虫病,它是不是也对脑囊虫有效?后来,将此药用在同类患者身上后,突现高烧。这个现象让翁心华陷入深思——这是虫体死亡后释放的毒素所引起的症状,是非常好的启发!

此后,科室收治了很多这类患者,开创了脑囊虫的治疗先例,翁心华与科内同道获卫生部科技成果进步奖。

谈及种种荣誉,翁心华总是谦和地将其归功于他的恩师、团队,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患者。“没有他们,就不会有我今天的半点儿成绩。”

“踏上故乡的土地,心是火热的;呵护好苗子,坚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温州医科大学的感染学科发展得非常好,接收的病人辐射至浙南闽北地区,去年在中国医院科技影响力排行榜里排35,作为一个地区级的医院能有这样的成绩是很不容易的。”

一提到温州的感染学科,翁心华就笑得合不拢嘴,每逢全国各大医学会议,他都会津津乐道温州的经验做法;每逢温州举办学科年会,他都赶来参加,“出席年会的代表不仅来自温州,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可见温州感染学科在全国的地位。”

中华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全国委员、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感染内科主任陈永平由衷地说:“温州感染学科的发展离不开翁老师多年的教导。”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温州感染学科薄弱,很多患者都要跑到上海去看病。当时,许多老乡不会说普通话,翁心华就当起了翻译。后来,他经常抽时间来温会诊,指导学科建设。那时交通不便,乘船坐车,费时费力。但他觉得,“踏上故乡的土地,心是火热的。”

“教授常说,做学科要培养研究生,做大专家要有大著作的支撑,一定要写好书,做好科研和临床观察。”

陈永平一直谨记教诲。在他眼中,翁心华是个生活中很随和但在工作上很严谨的老师,在学术文章上不允许哪怕写错一个字。

听到后辈的评价,翁心华谦和地回应:“我很幸运,带的学生都很刻苦勤奋,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从2012年起,翁心华和他的团队每年都会出一本疑难发热病例汇总的书籍,把经验分享给更多的青年医生,让他们少走弯路。

“老师对我们特别关心。”学生们无不如此评价。

当年,医院要处分一个同工人玩麻将的学生,翁心华出面劝说:“这可使不得,能和老工人打成一片,这种学生哪里找得到。”后来,又担心人家前途发展,便推荐其去荷兰深造,最终这位学生成为了我国医学界的大咖。

还有一次,一个研究生改卷,把分数加错了,校方责令让其中止攻读博士学位。翁心华急了:“这可是个可造之材,前一晚在沙发上才睡了两个小时,算错分数不稀奇。”这位学生便是华山医院感染科的现任主任。

“恩师曾告诫我,‘感染科医生要挑得起担子、经得住考验、放得下名利、守得住清寒,’我也是用这四句话来勉励学生们。”

如今,翁心华培育的科室梯队,人才济济:牵头国家重大传染病专项课题的温州老乡张文宏;致力研究艾滋病防治领域新进展的卢洪州;在真菌研究方面有突出作为的朱利平……

展望未来,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饱含信心:“让只有几千年历史的人类去和有几亿年历史的细菌作斗争,这是一个很艰巨的过程,细菌要远远比我们人类顽强得多,但我相信,医学家、生物学家们肯定会找到一些更好的药物来对抗,医学会紧跟着科技发展,乘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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