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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韧的小草

2019/07/24 07:36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杨凡 浏览:5891

 

李振南 文/摄

在乡下老家小住,漫步在山间杂草滋长的小道上,不经意间又见到了多年未曾碰面的小草铜丝筋。我便蹲下身子试着拔掉它,没想到我铆足了劲,花了不少的功夫,还是不能完全拔除它。这让我不由得感叹了,时光过去了几十年,这世界改变了许多,而铜丝筋还是与我小时候拔它们时一样,长得牢固、霸道,极富韧性。

铜丝筋这个草名在植物学志书里,是查不到的,而这个俗名给人有硬朗、强悍、坚韧的感觉。铜丝筋,在“铜丝”后面还加上一个“筋”字,这就显示了这种小草蛮横霸道、铜筋铁骨的个性。而我也认为,它是我认识的小草中,名字最形象、最贴切且含义也最准确、最恰当的小草。当然,铜丝筋是家乡人对这种草的特有称呼,在植物学里,它的学名叫狗牙根,是属于禾本科而形态跟禾本科其他草类又相差甚远的一种草。因为绝大多数禾本科的小草都是向上生长的,而只有它和另外一种叫结缕草的小草却是匍匐着横向生长。

在我的印象里,铜丝筋是乡间杂草中最为难拔的小草之一,它有极其发达的根状茎和匍匐枝,这些根状茎和匍匐枝呈辐射状向四周扩散,并派生出大量的须根,密密地、深深地钻入地下,牢牢地、紧紧地抓住泥土。它似乎天生要与泥土紧密联结在一起,任凭其他杂草怎么疯长,它都在冷眼相看,只管将自己的须根深入地下,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战略地盘。

铜丝筋的茎条初生时为绿色,但随后的颜色和形状都像极了铜丝,除叶片外,全身古铜色,金光闪亮,秆细如丝,匝满土地,乍看就像无数的铜丝网铺在地上,让人觉得稍不留神就会有给绊倒的危险。所以,铜丝筋还有一个名字叫绊根草。我常常在想,铜丝筋的确与众不同,它的学名和两个俗名都可以抵达这种草的性状和本质,这在众多的小草中是绝无仅有的。而且,这些名字都很霸气。铜丝筋还有一个特点是茎条和叶子又很滑手,因此,在拔它时,往往仅能扯断几根细茎,很难一下子把它全株拔出来。这种草尽管猪牛羊都喜欢吃,然而在野外,这些嘴上功夫了得的牛羊也只啃得几片叶子,不能全部将它们吃下肚,常常望草兴叹。

铜丝筋的这种钉地功夫,和另一种叫做“牛筋草”(俗名千人拔)的草极其相似,不过,牛筋草是丛生的,它的根系全在一蓬草的底下,而且长得又深又大,我小时候几乎拔不动它。在我的家乡,农人们把它列为最难拔、最有韧性的杂草,正像它的俗名千人拔一样形象。由于牛筋草不好拔又不好玩,所以,我们就寻铜丝筋来拔、来玩。其实在我们眼里排名第二的铜丝筋也是够厉害的,因小时候缺少玩具,我们就利用它的韧性,把它们做成帽子,用以遮阳。有时候用它们比试力气,比试时,双方各取出最粗壮的一根铜丝筋,交叉成十字形,双手握住它的两头,站好后使劲往自己的这一边拉,若铜丝筋不断,就有人被拉了过去,就输了,若一方草拉断了,也得认输。玩铜丝筋的时候,我们还将它们搓成跳绳或拔河绳,用来做游戏,以寻求童年的快乐,也稍稍缓解拔草之劳苦。

据专家佐证,在《左传·宣公十五年》记载的“结草报恩”故事里,把秦将杜回绊倒的草就是铜丝筋。这种草成了这个故事的主角。这则故事发生在公元前594年,《左传》中写:“七月,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壬午,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立黎侯而还。及洛,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秦之力士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

如此看来,铜丝筋不仅在我国有悠久的生长历史,还被烙上了浓浓的文化色彩。不过,将文化印记打在铜丝筋身上,打得最多的还是古代的各种药书。像《本草纲目》《名医别录》《本草拾遗》等药书都有它的记载,这些医书说它,性味甘平,导湿利尿,能主治水肿、风湿痹痛、跌打损伤的功效。由此可见,霸道的铜丝筋,在文化上也很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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