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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乔碧萝殿下”

2019/08/18 07:56 来源:温州商报 编辑:杨凡 浏览:7347

 

流量暴富的真人秀

7月25日,直播软件斗鱼上颜值区的主播“乔碧萝殿下”(网名)和晴子mix(网名)连麦时,“乔碧萝殿下”脸前的遮挡消失了,娇羞的二次元萝莉秒变“大妈脸”,并且毫无察觉地依旧操着萝莉音说:“我不能露脸,我要过了10万订阅才能露。”这种戏剧化犹如按下了大型网络狂欢和流量暴富真人秀的按钮。

事件持续发酵。在抖音平台和bilibili上,乔碧萝颜值翻车衍生出成千上万的短视频,“乔碧萝殿下”“乔碧萝PS”“乔碧萝直播回放”等都成为热门搜索标签。甚至,“乔碧萝殿下”在斗鱼直播时,礼物榜排名第一的人据说刷了10万元,“乔碧萝殿下”真脸一露,他就注销了斗鱼账号。有这一段渊源,如今,“乔碧萝榜一”也成了一个专有名词和创作源泉。

被如此大规模地嘲笑长相、身材和年龄,按理说是一种伤害,让女人无法接受。可“乔碧萝殿下”从中看到的是流量暴富的机会。小赛(化名)爱好电竞,事件发生第三天,她去看了直播:“当时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摄像头对着自己的画面了,而是正在直播一款游戏。这款游戏是什么我都没仔细看,因为屏幕都被弹幕遮盖掉了。弹幕内容全是嘲讽她的,说她是大妈、坦克这些。乔碧萝好像特别享受这种嘲讽,一直在说,‘我的热度又高了,你们赶紧给我打榜吧!’没觉得她受到委屈那种感觉。”

“乔碧萝殿下”抓紧时间收割流量。在斗鱼主播发布信息和跟自己粉丝交流的鱼吧里,乔碧萝多次发帖“哥哥们upup啊”,鼓励网友把她顶上斗鱼热搜榜。7月27日16点,“乔碧萝殿下”登上斗鱼热搜榜的第二位,7月28日凌晨2点,“乔碧萝殿下”登上斗鱼热搜榜的第一。

“乔碧萝殿下”为自己红遍全互联网和“出圈”奋力一搏。斗鱼是出名和粉丝的主阵地,可她还在微博上涨粉。她每一条微博都带话题#乔碧萝殿下#,还@蔡徐坤和@蔡徐坤粉丝团官微,写道:“不知道能不能蹭热度。”电影《哪吒》渐热之后,她微博上除了话题#乔碧萝殿下#之外,还加了一条#哪吒票房破5亿#,增加网友能搜索到她的可能性。

8月1日,斗鱼永久封停“乔碧萝殿下”的直播间和个人鱼吧,理由是“自主策划,刻意炒作。针对事件中主播发表不当言论,挑战公众底线,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至于事件发生后,为什么调查核实一周时间,斗鱼认定的“不当言论”和炒作导致封杀的红线在哪里,斗鱼的投资方之一南山资本的工作人员以“目前是静默期,不接受媒体采访”为由拒绝。7月17日,斗鱼刚刚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

流量意味着真金白银,“乔碧萝殿下”摩拳擦掌。7月27日,她在个人鱼吧里发布承接自媒体代运营的业务,并且公布了商务合作的QQ号。有网友问她,直播时萝莉音用的变声器是什么牌子,她回帖:“还没想好,有想找我做广告的可以来。”为了表示自己身价很高,她还发帖:“小公司就别来了,看我年纪,你们也知道,没钱别跟我玩舆论。”即便她被斗鱼永久封停,也并没有偃旗息鼓。在微博阵地上,她待价而沽。8月3日,她发微博写道:“下一站直播平台,或B站或虎牙。”

“乔碧萝殿下”和“卿瞳”是谁

“乔碧萝殿下”把这个“颜值翻车事件”说成是一次特别企划,乔碧萝殿下是一个完整IP案例。看起来这是一个胸有成竹的商业计划,用来给潜在客户展示实力。这其中却夹杂着自相矛盾:7月29日在斗鱼鱼吧发帖说自己推广花了28万元。7月31日又发帖说:“这件事并非营销。本人及经纪人肖像未经任何许可传播。留给年轻的编辑们的前途随情况而定。”微博阵地上也是同样。7月31日写:“一切的开始只是为了博大家一笑。如果我说没有炒作我一分钱没投,那后果是不是很恐怖?”8月1日就公布了明细:“推广花了28万元,其中26万元花在bilibili弹幕上,5000元花在头条新闻,8000元花在知乎,剩下的钱花在微博会员。”

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乔碧萝殿下”6月30日在微博里介绍自己是一个新人,7月2日在斗鱼开始第一次直播。她自称经纪人叫卿瞳,从卿瞳的QQ空间和微博上一个账号ID“卿瞳儿歌办”里发的高度美颜的自拍来看,两个账号是同一个人。

8月3日乔碧萝殿下微博制定了一首古风原创单曲,统筹策划“卿瞳儿歌办”。“卿瞳儿歌办”的主要内容是二次元的古风歌曲,这个领域跟她有来往的人就多了。网友小丁说:“二次元的圈子里出一首歌通常是网友们的集体合作。主张出歌的人叫策划,他需要找唱见,就是翻唱歌手,接下来找做海报的人,叫美工。然后是找人去各大平台发帖子,叫做宣传。整个流程的工种都是在网上联系和交付的。我最早认识卿瞳的时候,她就是美工。”小丁说,做一首翻唱歌曲的费用大概是400元,原创歌曲的费用是3000元左右。这其中唱见很多人是不收费的,做后期如果送去工作室,一条音轨大概100元。美工做一张图15元到40元之间。“卿瞳的收费不到40元,属于性价比比较高的那种。她在真实的生活里好像也是做类似工作的。这虽然是一杯星巴克的钱,可玩这个的大多数是学生。花起来也算是一笔费用吧。”小丁说。

一个砸钱28万元运作IP“乔碧萝殿下”的经纪人,在网上接40元一单的活儿,听起来匪夷所思。如何在古风歌曲的圈子里多露出呢?卿瞳还有一个微博ID“古风音乐期刊”,是古风歌曲的发布平台。做平台能联系的人和认识的人就多,每发一首歌所有有微博账号的工种都会艾特到。卿瞳似乎很乐于组织这种虚拟世界中的平台和社团。她还有一个微博账号“扶音广播剧社团”,最后一次更新是一年多以前,粉丝只有277人。

网友宸桑经历了“扶音广播剧社团”的创立。2014年或者2015年,他和卿瞳在一个网络配音爱好者群里相识,因为同在乌鲁木齐生活,就互相认识了。“卿瞳提出做一个广播剧社团,一开始想做线下的,可乌鲁木齐本地找不到那么多爱好者,后来就做成了网络社团。我当时已经加入了另外一个广播剧社,所以是以编外身份帮她介绍配音、编剧、后期等工种。”宸桑说。两个人的打翻很莫名其妙和戏剧化,宸桑说,他参加一个网络节目面试,当时谈得挺好后来没了音讯。他抱怨了一句。卿瞳就挖苦他录得差。两个人在朋友圈里吵了起来,互相拉黑。

宸桑因为跟卿瞳在同一个城市,请她吃过饭。宸桑说,他觉得卿瞳跟“乔碧萝殿下”应该是同一个人。她身高有一米六多,5年前见面的时候比“乔碧萝殿下”瘦。她当时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按照时间推测,现在大概30岁。

流量被谁变现了

如果“乔碧萝殿下”跟卿瞳是同一个人,跟卿瞳有过网络交往的人们不约而同回忆起,她曾经游说过自己去做直播。

卿瞳自己当然也开直播,虎牙号是18066112。虎牙上的主播小叙说,这个房间号说明她是一个小主播。卿瞳在虎牙上的账号则是“涉嫌违规,正在整改中”。她在4月19日发的微博中,自称是“彩六玩家在线等解禁”。这句话翻译一下是说,她玩了禁播的游戏《彩虹六号》被封号了。

卿瞳在直播平台上销声匿迹,再出来的就是斗鱼上的“乔碧萝殿下”。小湘也在斗鱼做过直播,她说:“斗鱼颜值区属于特别难做的地方,因为每天晚上黄金时段有3000多个主播同时开播,流量都不够分。竞争很激烈呀!”

“乔碧萝殿下”迎难而上。7月25日,她跟“晴子mix”连麦,这是一种颜值主播们为了打发公司规定的直播时间而进行的随机配对。通常是连麦的两个人玩游戏,然后比赛谁获得粉丝的礼物更多。宸桑也在斗鱼开直播,他告诉记者,斗鱼系统的设计就是连麦的时候,屏幕上所有的遮挡会被屏蔽掉。斗鱼上的老主播都知道这个情况。“乔碧萝殿下”要么是团队刻意炒作,要么是还未入驻一个月,不了解情况。直播中就翻了车。不过,如她所愿,在一个星期内,登上斗鱼热搜榜第一,登上了微博热搜,成为无数自媒体公号的标题。

她暴富的流量变现了吗?她列出了自己在B站、喜马拉雅、5sing的账号链接,给自己引流。她还有一个QQ交流群,入群要交5元,一个Q群的人数限额分成1000人,2000人和3000人,超过1000人的群需要满足创建条件,3000人群还要付费。不管“乔碧萝殿下”的这个付费群属于哪个人数层级,即便满员也跟她目前的流量严重不成比例。不过,我们用3个QQ号去申请入群都没有支付成功。有群主经验的人推测,有可能是群主锁群,必须要群内成员邀请才能添加。

除了从翻车事件到被斗鱼封杀那一周的直播礼物,现在还看不到“乔碧萝殿下”把这些暴富流量怎么变了现。即便她现在的主阵地微博,这个粉丝数也不算大V。我们根据她微博上的公司“萌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探访了天眼查上登载的注册地址。那是乌鲁木齐市内通往机场路上的一个老旧小区,很多房子出租给外来打工者,从事商城里、工地、收建材等工作。“乔碧萝殿下”公司的房子是两室一厅,这个户型的房租在1400多元到2000多元不等。

谁获了益呢?做直播的人把它看作一个“行业馅饼”。小湘说:“现在本来属于直播的淡季,因为‘老板’们都在忙工作。他们要等到年底,收了账,有了闲暇,才来看直播并且愿意花钱刷礼物。‘乔碧萝殿下’成了新闻话题,人们会好奇,就重新来关注直播。很多主播现在都拿‘乔碧萝殿下’为话题来吸引粉丝。斗鱼刚上市,这件事也让它获得了更多的曝光。”“乔碧萝殿下”被斗鱼永久封停了,跟她连麦的“晴子mix”倒是每天都在斗鱼平台的热门推荐里,她从前只有一个粉丝群,翻车事件后,迅速增加了两个群。

“乔碧萝殿下”的流量反倒成为一个危险的财富。

8月4日,她在B站上开直播,一度冲上小时总榜之巅。可B站的直播运营团队反应迅速地把她的账号给封了。封停说明就挂在直播网页上。卿瞳在QQ空间里写:“喵喵喵,白捡一个IP。反正这种娱乐圈操作,只有明星才配蹭我主播的热度。商业鬼才卿瞳儿。”

现实世界里,真的如此吗?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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