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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家书里的周饮冰烈士为了光明,与黑暗搏战

2019/08/21 08:13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杨凡 浏览:12475

革命烈士就义塑像。 赵用 摄
“中国共产党万岁!我们要抗日!”身中数枪,被刽子手用枪托猛砸双腿和头部,他侧身缓缓倒下。

1942年6月,在福建浦城的一处山坡上,年仅29岁的周饮冰壮烈牺牲,至死,他的膝盖没有向敌人弯曲过。

民族危难之时,他弃笔从戎,毅然投身于革命。他的家成了新四军通讯处,为营救被捕的战友只身闯虎穴,在狱中面对严刑仍不忘战斗,行刑前一路高歌宁死不跪……

这,是“为了光明与黑暗的搏战”!

穿越70多年的战火和阴暗的牢狱,英烈的遗骸再难寻觅,唯有那份铁铮铮的英雄风骨,在只言片字的文字里,流芳百世。

位于市区九柏园头的新四军驻温通讯处。 本报资料照片

他的家是新四军通讯处

2019年8月3日,穿过狭窄的巷弄,鹿城区九柏园头19号院门紧闭,经过的人们步履匆匆,鲜有人注意到门口石碑上那一行“新四军驻温州通讯处”里藏着的那一段激荡人心的革命岁月。

几公里外,是八旬老人周象蒙的住处。她珍藏着一帧全家福,照片里的男子潇洒地斜着颀长的身子,一旁的妻子淡淡的笑着,脚旁坐着的小女孩正顽皮地甩着小脚丫。这是周象蒙和父亲周饮冰唯一的合照。

摸着泛黄的照片,周象蒙微微皱眉:“那是1938年春夏,我也就5岁吧,几个月后,爸爸就被抓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出生于温州水头镇“周全昇”的大宅院,周饮冰又名周涓,是民国时期大户人家的谦谦君子,成年后,便子承父业在山门一带教书。九·一八事变后,深重的民族危机压得他透不过气,毅然投身革命。1935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两年后,现在的温州九柏园头19号在鞭炮声中开了一家绣花店。明里是周饮冰一家三口的小本生意,暗地里,他将自己的住所作为中共闽浙边临时省委指派的秘密据点,更是沟通福建、浙江、安徽、江西四省,跟党中央、新四军保持联系的重要枢纽。

这年底,一纸《国共合作宣言》,打开了共同抗日的局面。秘密据点由此成为新四军驻温州通讯处,周饮冰受命为主任,公开了党员身份。

抗日烽火燃起,周饮冰带领着“温州通讯处”,一边与国民党当局周旋,掩护省委的重要活动,一边以红十字会护送难民为名,源源不断地向平阳山门抗日救亡军政干部学校、抗日前线输送爱国人士。

温州通讯处,一度成为爱国者心中希望与进步的代名词。

希望,在突袭的查封中戛然而止。

1938年10月10日清晨,一大批军警破门而入。国民党温台戒严司令部根据第三战区代理司令长官薛岳的密令,以“取缔非法组织”为借口,查封并逮捕了在场的临时省委组织部长谢文清、青年部长赖大超和4名工作人员。

外出办事得以躲过一劫的周饮冰闻讯后,明知凶多吉少,仍毅然告别即将分娩的妻子和幼女,穿上新四军军服前去抗议。司令部中传出激烈的争吵声:“新四军通讯处是国共承认的合法组织,为何无端抓人?我要求你们马上放人!”

谈判结果是,周饮冰也被无端扣押。自此,他心怀激愤和希望,辗转江西上饶、福建浦城,却再也没能走出牢狱。

半个月后,他的妻子蔡玉莲生下了小女儿。国民党当局再次前来搜索讯问时,5岁的周象蒙亲眼看到“刽子手”将刚出生的妹妹用力甩出窗外,耳边似乎仍回响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尽管后来,母亲听说当时守在附近的同志及时将妹妹抱走,偷偷送到育婴堂去了。但她们再也没能找回那个孩子,至今不知道她是否幸运地活了下来。

狱中的周饮冰得知此事后,含泪在家书写道:“只要国家民族有前途,我们个人的生活才有出路。”

监狱里成立特别党支部

2019年7月24日,江西上饶,“纪念方志敏同志诞辰120周年”的大型巡礼活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当地人饶有兴致地谈论着当年的弋横起义和赣东北革命根据地。

如今这片红色的热土,早已驱散了当年笼罩着的白色恐怖,著名的“上饶集中营”也成了游客们争相“打卡”的红色旅游景点。

就在这个集中营的监狱里,当年的周饮冰曾和周恩来有过一段对话。

1939年初春,周饮冰和被捕的6位同志被转押至江西上饶盘石渡李家村看守所。老虎凳、铁丝笼、烙铁棍……暗无天日的折磨,也没有动摇他的立场。周恩来的视察,更是激起了周饮冰内心炽热的革命火焰。

那年4月,周恩来专程探访他们被关押的看守所。巡视完后,周恩来问道:“你们当中谁是周饮冰?” 周饮冰立即应声,行军礼。他立刻向周恩来汇报了被关押的情况,并要求释放,上前线抗日。

周恩来当面质问陪同视察的三战区军法执行监部上校部长倪弼,却被假惺惺地搪塞道:“已报中央批示解决”。离开时,周恩来意味深长地对他们说:“你们要好好学习。”并嘱咐工作人员留下100银元,作为同志们的生活补贴。

1939年隆冬,周饮冰被以“危害民国罪”判处15年徒刑,并和谢文清等人迅速被转押至福建浦城仙阳镇陆军监狱。他一路高歌“囚徒,时代的囚徒,我们并不犯罪……”走进又一座监狱,歌声里是他激昂的斗志。

在仙阳,他遇见了同样被关押在此的金华特委秘书长刘辛夫,两人马上秘密组织起来,牢狱的高墙并不能让革命者窒息。

刘辛夫的妻子探监时,秘密带来了浙江省委书记刘英的密信,信中传达省委指示,批准他们成立狱中特别支部。谢文清任书记,周饮冰任组织委员。

短短数月,秘密党支部在狱中团结了30多人。一场有领导、有组织、有计划的狱中对敌斗争就此展开。

周饮冰坚信:“倒退的野蛮的民族最终必陷于毁灭,而进步的文明将永恒的幸福。”

周饮冰1941年6月被国民党杀害于浦城郊外。 赵用 摄

两次越狱 永不停止的斗争

2019年7月23日,福建浦城县仙阳镇,落日余晖下,汉阳南路二弄,静谧祥和。周边租住着的工人陆续下班回到家中,厨房里飘出了缕缕炊烟。

八十年前,弄堂最里面那排破旧的房屋,是周饮冰最后战斗的地方。

1941年1月,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爆发。消息传来,狱中的周饮冰猛然醒悟,不应当也不可能静待交涉求得解放,想要抗战救国,只能组织越狱。

12月,周饮冰给小妹周珊珊的家书中写道:请求中央政府的“请缨杀敌”代电已发出,不近(久)就会在各报纸上登载——如《东南日报》《前线日报》《闽北日报》等都有一份……

牢狱中一场秘密“大反攻”,也在悄然酝酿着。

但是,特别支部同军部、省委的联系中断,国民党疯狂迫害,8名共产党员被限制和同监人员接近……

决不能在狱中被饿死、被迫害致死,死也要死在抗战一线!

1942年2月除夕午夜,全监大越狱,里应外合,一切就绪!不料最后一刻,叛徒周四正向监方告密,他们不得不临时终止行动。好在被关在隔壁院落的“囚犯”仍在凌晨一时许发起了暴动,成功逃脱20余人。

一大早,周饮冰和刘辛夫就被提审拷打,扣上足镣。新年第二天,周饮冰就和同志们被迁到特制的牢间里进行“神经战”。

失败、拷打、迫害……都没能阻住他们奔向抗日前线的脚步和决心。周饮冰很快就重整精神,开始策划第二次越狱。

但是,坎坷的斗争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但是”,曾在九柏园头通讯处工作的王昭日经不住敌人的折磨叛变,供出了越狱策划人是周饮冰。再次越狱的行动宣告失败。

周饮冰、刘辛夫愤怒至极,正言厉色地当众揭露批判王昭日的动摇变节。而另一边,周饮冰曾寄予厚望的“请缨杀敌”的公开申请,却成为了他们“组织煽动犯人暴动罪”的“确凿罪证”。

5月,日军占领浙赣铁路,国民党当局慌忙疏散。周饮冰、刘辛夫被转押到浦城县警察看守所。次月,被杀害于城东万安门外屈尺岭。

当年的一名狱卒被周饮冰行刑前的从容壮烈震动,偷偷在其埋骨处做了个记号。

如今,山河还在,故人何归。在当年周饮冰倒下的地方,我们没能找到那个记号,只有一条新修的小路蜿蜒向前。

温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琳 孙余丹 陈耸 赵用

 

周饮冰简介

周饮冰一家三口合影。 张琳 翻拍

周饮冰,原名周涓,浙江平阳人。193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共瑞安县仙降区区委书记,国民革命军闽浙边抗日游击总队驻温州办事处副主任。

 

周饮冰1913年10月17日生于平阳水头镇一个叫“周全昇”大宅院的一个教师家里。1938年起任新四军驻温州通讯处主任,负责与上海地下党联系,为新四军转送大批党的干部、进步青年和爱国人士去皖南,同时担负与中共浙江临时省委的联络,掩护省委在温州的活动。1938年10月11日被国民党逮捕,关押在上饶集中营。1939年被转押至福建浦城仙阳镇陆军监狱。在监狱坚持斗争,任中共特支组织委员。1942年2月和4月两次组织越狱暴动失败,同年6月在福建浦城东万安门外屈尺岭被杀害。

 

周饮冰书信作品摘录

上饶集中营茅家岭监狱刑讯室旧址。 赵用 摄

现在我们来决定这战争的结果是什么呢?站在反侵略方是属于光明的,正义的;站在侵略方面是黑暗的,残酷的,这个战争就叫做光明与黑暗的搏战,倒退的野蛮的民族最终必陷于毁灭,而进步的文明将永恒幸福。

珊妹!我们是多么兴奋啊!可是我们什么都得不到,犹如“世外桃源”一般,所得到的唯一在看守们透过来句把的标题而已,我们很希望你今后多多写些关于这类的消息。此外,企望着在这个大时代里我们中国目前政治有一个很好的转变,配合整个军事,趁着这个机会来一个大反攻。

今天我们全监人已得监方许可,请求中央政府的“请缨杀敌”代电已发出,不久就会在各报纸上登载,如《东南日报》《前线日报》《闽北日报》等都有一份,请你注意看一看吧!近来很好,幸勿为念!祝贺新年快乐!

 ——周饮冰于1941年12月18日在福建浦城狱中写给妹妹周珊珊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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