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珍
2005-04-23

▲缪天荣教授在家中护理花木

▲缪天荣教授在书房

缪天荣教授与夫人
缪天荣教授去世的第二天上午,温州日报风土版编辑给我打来电话,要我写一篇悼念文章。由于突然接到噩耗,一时语塞,忘了不知如何作答,就放下了电话。
我和缪天荣教授其实也是忘年之交,他长我20岁。缪老原籍瑞安,1914年出生于一个大家庭,1935年毕业于浙江省立医学专科学校。上世纪50年代,温州医学院创办时,他从浙江医学院调回温州,是我国眼科著名的资深老教授、老专家。是省四、五、六届政协委员,长期担任我国《中华眼科杂志》编委。
缪老知识渊博,喜欢文史,医学功底深厚,精通英语,德、俄、日语等掌握自如。治学严谨,语言诙谐,平易近人,颇有学者风度。
我最早知道他的大名,是在上世纪50年代,我听过一个有关他的传说:当时温籍著名痔疮专家刘琦医师荣获治疗痔疮科研成果奖,在一次座谈会上,缪老发言说:“刘琦医师是我同乡,他是医治‘洞’(指痔疮)的,我也是医治‘洞’(指眼睛)的,他竟取得了这么大的成绩,获得了荣誉与奖励,我一定努力向他学习,把教学和科研搞好……”一番话引起全场鼓掌喝彩,从此他的大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当时缪老真没有想到,经过20多年的潜心研究,他的《标准对数视力表》会在1978年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奖;经过30年后,其成果又在罗马召开的第25届国际眼科大会上获得国际眼科学界的肯定与奖赏;1990年他的《对数视力表》又在全国实施,从而结束了半个世纪来存在不少缺陷的《国际标准视力表》长期误用的历史,并为我国眼视光学的发展作出了划时代贡献,也为我国眼视光学在国际上取得领先地位。
上世纪60年代,党中央号召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当时我正在景山主持温州药用植物百草园工作。一天温州医学院教工前来参观药物标本,一位长相酷似郭沫若的老师紧跟着我详细地问这问那,另一位老师悄然对我说:“他就是眼科教授缪天荣。”我几乎脱口欲出:“景山岭上幸识荆。”参观结束后,缪老握着我的手说:“不容易不容易,你能不能把所介绍的各种药物及有关医学知识串编成一本书,那将是很有价值、很有意义的……”其时其情深深地感动了我,但依我当时的处境,我只能回答:“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他会心地一笑,显示了一位学者对年轻科技人员的理解,也显示了一位科学家的爱心。
此后不久,我在缪天荣教授陪同下去广场路扬名坊一带,访问了一位曾患睑板腺癌的老太太。老太太左眼所患的睑板腺癌是缪老经手诊断的,西医治疗无效,结果是民间草药岩珠治好了。缪老要我鉴定,岩珠到底是什么?鉴定以后,我告诉他,在药用植物学上,单叶的岩珠是广东石豆兰,双叶岩珠是广东石仙桃,同属兰科,在中医药学上是二味滋阴降火,清热消肿的药物。缪老听了非常高兴:“祖国医学确实是一个伟大宝库。西医束手无策,确实是它(指岩珠)治好的。不过两种岩珠究竟那一种效果更好,还要比较研究。”我点头称是。当时我对缪老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严谨的治学精神,佩服得五体投地。
1986年,我主编《温州医讯》杂志时,缪老向我推荐转载他培养的研究生、当时任温州医学院眼科光学研究室主任、现为美国新格兰视光学院教授的王光霁在当年美国视网膜基金会眼科研究院留学期间所写的论文———《人工晶体计算尺》,以飨国内同道。当我将该文刊于1986年第1期《温州医讯》杂志上时,正值市政协召开,一大早我在市人民大会堂门口将杂志递给他,他兴奋得逢人便介绍。真没想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古稀学者,为自己学生的出色成就会那么兴高采烈。
人到晚年,常喜回忆往事,缪老也一样。近年来缪老向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视光学艰难的创业。上世纪50年代温州医学院创办时,国家正处于困难时期,学校经费不足,一切都得白手起家,教学和科研设备落后,困难可想而知。但一所新办高校却要与老牌高校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赛跑。他说当时搞教学也好,搞科研也好,只有考虑在困难条件下怎么搞。特别是搞科研,如果要寻找发展空间,就得搞“你无我有”的项目,对于那些“你有我强”的项目,根本想也不敢去想。近日,我对他生前这种观点感悟甚深。医学院创办40多年来,尽管取得了显著成就,但与老牌学府比较,毕竟还是年轻高校。但视光学由于起步早,通过艰苦创业,所取得的巨大科研成果,学界有目共睹,如今国内遥遥领先,在国际上也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新星。近年来,我国学界通过反思,为国家的科学发展,呼吁名人兴校、学术兴校、科研兴校、名牌兴校等等。缪天荣教授和其他教授一起培养出来的莘莘学子和科学巨子,以视光学为名牌,打造了温州医学院及其附属视光学院的金名片,从而名扬海内外。我想缪老对视光学研究所作的贡献,是温州医学院的光荣,也是温州人民的骄傲。
缪老生前幽默风趣。2000年,我给他贺年片的信封上将缪天荣误写成了“缪天云”,后来向他致歉时,他说旧社会取名大忌“天有不测风云”,我说“天赐荣华富贵”就好听了。他笑了一笑说:“这样是否会有收红包之嫌?不过我但愿天赐国家荣华人民富贵,国泰民安就好了。”
1999年,在温州政协之友社举行迎接新世纪座谈上,缪老和我正“同席同行话迎新”。当他向我忆旧话新时,我用小纸给他写了“济世利人一表,视光学界宗师”。他看了说:“过誉过誉,太夸张了。”随即一笑:“谢谢!”而今,当他驾鹤西归之际,我在缅怀追思之时,也就以此敬奠深深凭吊。缪老,您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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