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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豆客
 
  马大观    2002-08-15 

    “乌豆哦!”———清脆而响亮,富有音乐质感的吆喊声。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刮风下雨,每天天刚蒙蒙亮,当我还蜷曲在暖和的被窝里睡懒觉时,常常要被后巷此叫卖声唤醒。这时我家起 床最早的大姑妈必定会端个碗,开了后门,叫一声:“乌豆客!买乌豆喔。”花一角钱买回一小满碗乌黑发亮的乌豆。这被煮得很烂,却又颗粒分明,闻着香味扑鼻,吃到口里不嚼即化的乌豆, 便是我们家庭大人小孩都喜欢的早晨佐餐。
    当我起床吃早餐时,餐桌上乌豆已经被姑妈按人头分成数小碟了,小孩的多,大人的少。碟中还加了少许酱油,为的是节省点儿吃。喝着稀稀的粥 ,下着香喷喷的乌豆,很有味道。姑妈常常说这乌豆是如何有营养,还有平肝明目的功用,对身体百益无害。
    偶然有一天我起了个早床,碰见了这位天天闻其声却不见其人的“乌豆客”。他 约莫三十来岁,瘦长的个子,白白净净的脸膛,穿一身黑色的对襟布衫,斯斯文文像位先生。只见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布带,布带的两头系在一只圆形的扁笸箩(一种帮较浅、篾条编成的器物) 的两侧,靠带子的拉力和腹部的顶力把笸箩托平。笸箩里铺一块干干净净的本白色粗布,冒着热气的乌豆(有时还有豌豆泥)就摊放在白布上。白布的四个角往笸箩的中间一掖,把乌豆盖得严严 实实。这样既可以挡住脏物落到乌豆上面,又可以起到保温作用。
    那天,我端着碗,向离我不远正在做买卖的“乌豆客”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买乌豆喔!”。只见他转头朝我一笑,和颜悦 色地说:“请稍等,我马上就来。”态度是那样的可亲,话语又是那么柔声细气。他快步来到我的跟前,接过我手中的碗,用一柄铝勺给我添了一小满碗的乌豆。同样是一角钱,可是今日我得到 的乌豆比往日姑妈买的还多,真是童叟无欺!我从心底喜欢上这位“乌豆客”了。好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早早地起床,站在后巷的门口等待“乌豆客”的到来,然后满心欢喜地从他那里买回还 冒着热气的乌豆。
    日久天长,走街串巷的“乌豆客”同我家和远近街坊都混得很熟,简直像自家人一样。那时候,民风古朴,社会风气很好,真所谓“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多数家庭的门 都是掩而不锁的。有时候“乌豆客”就自个儿推门进屋,送货上门。遇到家中无人时,他便径自直奔厨房,从碗柜中取出碗碟,盛好乌豆,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灶台上,还盖上一只小碗,以防招 引苍蝇。随后他取出粉笔在碗柜旁边的板壁上工工整整地画上一横或一竖。送足五回豆子,板壁上便留下一个“正”字。每隔一段时间,我姑妈或母亲就根据板壁上写下的许多个“正”字结帐付 钱,双方彼此信任,从来没有怀疑和争议过。可见板壁上的一横、一竖是赊帐的证明,是卖主与客户相互信任的标志,更是诚信的体现。
    过了好多年,我长大了。后来又考上省城的大学离开 了温州。在回家度假期间,却久久没有听见后巷那熟悉的卖乌豆的吆喝声了。听大人们说,“乌豆客”常年累月起早摸黑,风里来雨里去,累出了毛病,歇业了。也有人说,“乌豆客”家里人口 多,靠他这本小利微的买卖养不活一家人,另外择业去了。